忙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修仙界已是過去的事情，總是記掛在心裡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美人譜，”炮灰仍是忍不住說道，“從前美人譜小師兄總是占據第一。”
小師兄。
一個陌生卻又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炮灰回玄清宗的時候遇到了主角受，主角受潛心修煉，又有心參與宗門事務，不過幾年便頂替了攻一的位置，成了玄清宗人人尊敬的大師兄。
炮灰路過學堂時，見主角受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垂下眼看他的修仙理論筆記，他平日裡都是笑著的，因而誰遇見他都覺得可親可愛。炮灰才發現原來主角受生來是一副冷峻眉目，不笑時是帶了三分疏離的。
也是，哪有人生來就是習慣於對著人笑呢。
炮灰喊了一聲“師兄”，主角受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抬頭，起身向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兩人便隔著簾子彼此對望，還是過了許久，聽到學堂外有人聲傳來，主角受才慌忙喊了一句“我們去外邊說”。
兩人起初還有些尷尬，沿著山道邊走邊聊，儘是聊些修為，劍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切磋學識的。再走了半個多時辰，許久未見的懷念之情衝淡了距離，兩人才開始聊些日常。
炮灰說江南煙雨，說大漠孤煙。
主角受說門中事務，說師生趣事。
炮灰說吳越疫情，說皇城腳下的起義，說到一半卻見主角受目不轉睛看著他，見炮灰停下望向他，主角受顯出幾分羞澀：“我沒聽過這些事情。”
炮灰了然般點點頭：“確實，許多事我也是頭回看見。”
“在外修行很苦嗎？”
炮灰點點頭。
“那……危險嗎？”
炮灰又點點頭。
主角受腳步一頓，隨即又恢複原狀：“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會有人擔心你的。”
炮灰搖搖頭：“我與父母說過了，此次修行雖危險，於我卻有重大意義，他們隻說讓我出去闖，哪天熬不住了再回家。”
“就算不說，有人還是會擔心你！”
炮灰繼續說道：“我也和門中師兄弟們說過了，此次出行生死隨……”
“我會擔心你啊！”
炮灰和主角受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炮灰努力將氣氛掰回兄弟情：“多謝師兄關懷。”
主角受卻說：“我喜歡你。”
“可我不懂得喜歡是什麼。”
“喜歡就是全心全意想著一個人，想他在做什麼，想他會遇到什麼事情，想他會不會為我有半分心動，”主角受的聲音逐漸哽咽，“想一個人好，全心全意想他好，也隻盼著他好。”
炮灰呆立在一邊，不知道說些什麼，隻聽得主角受斷斷續續說道：“你走後，我想了許多，我像你說的那樣去好好修煉了。”
“你說得對，情愛並非人生的全部，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你走的久了，我才發現人生中也是夾了情愛的，哪有那樣說斷就斷，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你從前對我好，你是真心對我好。”
主角受吸吸鼻子：“你是救了我的，當初入門分明是你抱著我，我才能活下來。”
“我當然沒那麼膚淺！”見炮灰想教育他救命之恩不必以身相許，主角受連忙打斷他，“隻是我知道了，有一個人他會不計一切，隻因為我是我，他就會對我好。”
“我真的很想要有人對我好啊。”
主角受輕聲說道。
主角受是被家中的姨娘趕出家門的，若不能逃出來必死無疑，他不知道親情為何物。攻一與主角受相處時，攻一多許以珍奇珠寶，又自詡年長不願說出真心話，攻二攻三都是少年人，正處在別扭頭上，是要把“愛”說成“恨”的。
細細算來，沒有人真心誠意說過愛他。
“我沒有歸處。”主角受說出心裡話，“我沒有家，也不見得有人能接受真正的我，我又能到哪裡去呢。”
炮灰蹲下/身，看向主角受的眼睛：“師兄，沒有歸處，那就自己創造。”
“心安處，便是歸處。”
“情愛一事或許我不太懂得，”炮灰斟酌片刻，說道，“就像師兄說的，會有人擔心你，我也會擔心師兄，師兄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主角受聞言，將頭埋在膝蓋間，放聲大哭。
他像個孩子，第一次肆無忌憚地發著自己的脾氣，隻因為知道有人能容納他，他不是沒有歸處的人。
炮灰卻想不到那麼多，他見主角受反而大哭起來，不知所措：“師、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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