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劉真人的回答是:“學生就應該有學生的樣子,我不喜歡被學生喊全名,所以你們也沒必要知我名姓。”並且令傳小話的人統統抄了三遍修仙理論。
劉真人的名字是劉狗蛋。
並非如青玄道人與崔真人想象的那般,劉真人本是狀元郎,見了祖師便一心投入修仙。隻有劉狗蛋自己清楚,那年他十六,是個赤腳走在鄉間的窮苦人家,沾著滿身的泥土,帶著心中的一腔怒火對祖師說道,求您收我。
劉狗蛋是個孤兒。
貨真價實的孤兒。
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劉秀才被門前的啼哭聲喚醒,推門就見一個棄嬰。劉秀才頂著風雪跑遍了村子,眼覷著一扇扇門開又關,劉秀才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本想如村長說的一般讓孩子“自生自滅”,一看見孩子被凍得瑟瑟發抖,劉秀才又於心不忍,最後抱著孩子來到漏風的家中,歎了口氣說道,好吧,看來我們隻能相依為命了。
劉秀才請教了鄰居,鄰居說要取個賤名好養活,劉秀才隻得將“劉安鈺”“劉言如”等名字吞到肚中,苦著臉說了句“狗蛋”。
家裡沒有閒錢買奶水,劉秀才隻得放下書本,轉而去當教書先生。
就這樣東拉西扯了十幾年,劉秀才沒有娶媳婦,臉上倒多添了幾道皺紋,都是被村子裡的調皮孩子和劉狗蛋氣出來的。家裡依舊清貧,因劉秀才做幾步農活便倒地,劉狗蛋從小便開始做農活,性子也很是沉穩。
劉狗蛋很聰明,劉秀才說的道理他看過一遍就明白,本來劉秀才還想著將其塞進私塾,誰知劉狗蛋反而能舉一反三,劉秀才眼睜睜看著劉狗蛋扛著農具去乾活。
下午日頭正烈,劉狗蛋悶頭在田裡乾活,聽見耳邊傳來嬉鬨聲,抬頭便看見幾個少年拿著書本在前頭奔跑,劉秀才跟在後麵氣喘籲籲。
領頭的少年衝劉秀才罵了幾句臟話,而後開口道:“窮酸秀才,天天和我爹說讓我去學習,我看你也沒什麼出息。”
說著轉頭看向劉狗蛋,衝他啐了一口:“反而帶了個小賤/貨,你說是吧,狗,蛋。”
劉狗蛋曬得黝黑的臉麵開始發紅,臉皮尚薄的少年郎甚至有些頭暈腦脹。
“劉皓,”少年翻開書本,開始念起裡麵的文字,“‘’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喲,還在給狗蛋取名字呢?我倒看一輩子這個名字就不錯啊。”
身後一名少年翻了幾頁:“《閒世幾記》?秀才還會賣弄些文字?”
“不過都是些窩囊廢罷了。”
劉狗蛋拿起鋤頭將少年們打跑,而後又回到田地中乾活,方才的羞憤已經化為一種無端的怨恨。
我為什麼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劉狗蛋是誰,我又是誰,我為什麼要這樣子活下去。
劉秀才是窩囊廢,我是窩囊廢的兒子?
我是個賤種。
為什麼劉秀才要讓我用這種名字活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劉秀才跑到劉狗蛋身邊,一張一張收拾起紙張:“狗蛋,今天太陽烈,早些回去吧。”
“你這樣……”
“什麼?”劉秀才有些費勁地湊近劉狗蛋,“你說什麼,抱歉,我方才沒有聽清?”
劉狗蛋抬起頭,一字一句說道:“你這樣的窩囊廢,怎麼會是我的父親。”
劉秀才的臉霎時白了,雙唇微微翕動著,卻一言不發。
我不可能是窩囊廢。劉狗蛋一鋤頭插入地中想道。
我比誰都會隱忍,比誰都會丟棄臉麵活下去。劉狗蛋擦去方才留下的淚水,想道。
我會走出去,我會站在他們的頭上。劉狗蛋將頭埋進沾滿汗水的雙臂,身體微微發顫。
是的,我會出去。
劉狗蛋從來沒喊過劉秀才一聲爹,卻在日常生活中照顧著劉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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