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堆滿書籍。或許是堆積已久，書頁泛黃，伴著鄰居哥哥的腳步聲，沉寂已久的灰塵透過窗戶間的陽光開始飛舞，鄰居哥哥有些驚慌地向後退了一步，仿佛自己打破了哪一方靜止的時間。
見灰塵重新落下，鄰居哥哥仰起頭看向書架，拿起一本書開始閱讀。
其實他不識得字，看書也不過圖個新鮮。
但書頁間的氣息令他年幼的心靈無意識生出一種敬畏，他第一次開始思考別人口中的“讀書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他有些迷茫地看向窗，在心裡勾勒出年少的大哥。
他大約是拿著書倚窗而立，迎著朝陽翻閱書籍。
鄰居哥哥看向記憶中年少的大哥，他背向鄰居哥哥，稚嫩的肩膀與他相似，卻又不同。
一切思緒終止於祖母的一聲尖叫，祖母拽過鄰居哥哥，搶去他手上的書籍：“這是哥哥的書，你做什麼。”
鄰居哥哥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書籍，看祖母將書籍放回書架，小心擺放，而後拉著他退出書房。
伴著哢噠一聲落鎖聲，鄰居哥哥總覺得大哥也被鎖在了房間中，伴著一室夕陽與積灰的書籍。
鄰居哥哥見過落魄時的大哥。
那次是大哥沒好好寫文章，反而去學了算術，先生一怒之下令他回家，反思兩天再來學堂。
祖母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用心良苦，從祖上的功績到如今一族的期望，大哥挺直脊背，不說話任由眼淚洗刷臉龐。
說到最後，祖母一抹眼淚，指著門檻令大哥跪下，歎著氣說了一句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大哥一撩衣袍，低頭便跪在那邊。
鄰居哥哥在門後偷偷覷著大哥，他見大哥低著頭默默流淚，眼淚伴著灰塵在夕陽中落下，落在地上漸漸浸出一片水窪，而水窪中倒映出下沉的落日。
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的心緒，暴躁而突然，宛若妖魅一般誘惑著鄰居哥哥走近大哥。
跨過他的脊背。
超過他。
打破他們眼中的神童。
超過你心中的心魔。
他注定是你無法超越的對象。
一步，兩步，他一步步走向大哥。
大哥沒有分給他片刻眼神。
鄰居哥哥深吸一口氣，拔腿繞過大哥，借著餘光打量大哥的臉，隻看見一片水光。
鄰居哥哥假裝找著什麼東西，一次又一次繞過大哥身邊，見暮色四沉，天色逐漸變暗，淹沒大哥逐漸彎曲的脊背，最後大哥整個人趴附在地麵上，大聲哭泣，發出的哭嚎宛若困獸，一次次企圖逃出陷阱，卻被荊棘刺得遍身傷痕。
大哥是一座高山，一道他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翻越的高山。
他不會如人們希望中仇視兄長，企圖超越他。
他寧願做遠方哪個欣賞高山的無名路人。
直到鄰居哥哥長大，大哥都未有更多成就，那聲“解元”反而成為了一聲聲恥笑，祖母從前鐘愛在鄰人麵前炫耀大哥，如今卻是見了人便板著臉走過。
或許是大哥的平庸磨滅了祖母的期望，祖母對鄰居哥哥留下一句“自作打算”便不再管他。
鄰居哥哥聽聞有一位教得好的先生，為照顧母親回到一個小漁村，鄰居哥哥打聽到那處有親戚，便辭別祖母獨自前往求學。
鄰居哥哥遇到了一個孩子。
他不夠聰明，卻又沒有傻到什麼都不計較，隻能一次又一次地譴責著自己的貪心。
他不夠熱情，卻又沒有冷漠到對誰的示好都做不見，隻能做著別人的背景板。
這麼平平無奇的兩個人相遇了，便如同磁鐵一般吸引著彼此。
你我不過是人生一趟逆旅之中的行客，無人會記住我們的名字。
一日，鄰居哥哥一邊翻閱書籍一邊撰寫作文，捋起鬢邊落發時，見炮灰支著下巴呆呆望他。
許是春光太溫柔，亦或是炮灰的眼睛太過清澈，鄰居哥哥在他的眼中看見了自己。
挺直的脊背，為方便書寫稍稍卷起的衣袖與堆積在桌上的書籍，令他忽然想起了書房中的大哥，他是否也曾會沐浴著陽光，享受於眼下的時光？
察覺到鄰居哥哥的目光，炮灰神色一怔，隨即一片慌亂，遮住了自己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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