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大哥的目光，大哥身邊無人，他與鄰家哥哥遙遙相望，自舉起酒杯，做了個“恭喜”的口型，將酒一飲而儘。
那遙遙一眼將鄰家哥哥又拉回人間。
在全國四處奔波的日子並不好受，越是離家遠，越是忙碌，越會想著安定一類的詞。
他曾在春節回家過年，卻被告知大哥做了為人不齒的“商”，一年奔波到頭都不見得回來。祖母的記憶衰退了，會拉著鄰家哥哥喊大哥的名字，笑著喊“沈解元”。鄰家哥哥每每被祖母扯著袖子，心中便泛起一陣濃濃不安，仿佛奪去大哥應有的榮耀。眼覷著祖母被族中女人拉走，鄰家哥哥隻覺一陣悲涼，後來乾脆不回都城，過年時都去小漁村，給先生掃墓，說說所見所感。
鄰家哥哥也曾在春節時不歸家，四處看看。他有一日提著買來的燈籠走在山路上，遠遠覷見點點亮光，他起初以為是山間的星光，逐漸走進了才發現那是一片斷崖，而斷崖下是萬家燈火。
鄰家哥哥提著燈籠，任由山風吹去鬥笠，吹亂頭發，隻遙遙望著人間燈火。
他有一次遇見大哥，大哥從了商之後圓潤許多，臉上因瘦削而特有的文人憂愁被滿臉麻木衝散。
兩人相見也隻是簡單的寒暄，宛若兩個陌生人。
直到那一日，雪花落滿梅枝，故人又歸。
鄰家哥哥又見到了炮灰，他還是不夠聰明，沒有修成什麼仙人，沒有練成仙丹。
他不夠熱情，見了他也不多問你過得如何，你如今做什麼，隻是看著你笑。
晚上去逛夜市時，鄰家哥哥替炮灰掃去肩上的雪花，兩人很自然地遞出傘，接過傘，遞出燈籠，接過燈籠。
待到鄰家哥哥掃去雪花，他發現炮灰又悄然將傘偏向了他，肩上又落下幾片雪花。
他抬眼，發現兩人因為在一把傘下貼得極近，如耳鬢廝磨的眷侶，又見炮灰提著一盞燈籠，驅散冬夜的黑暗，眉眼上燭光的投影微微搖晃，眼睫上似乎都投了一層光影。
年少時的衝動又回到了他的心中，卻不是那極富有惡意與破壞性的衝動，而是渴望擁抱那一抹燈光，告訴自己原來那萬家燈火中也有屬於自己的一盞。
炮灰總說哥哥對他太好，鄰家哥哥卻覺得是炮灰對自己太好。
記得哪一年，炮灰與鄰家哥哥一起為老師掃墓。在墓前，鄰家哥哥一如既往說著自己的所思所感，或許是有炮灰的陪伴，鄰家哥哥不自覺說出了自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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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見一麵如何？”
“什麼？”鄰家哥哥說道。
“我是說，”炮灰認真說道，“去和你大哥見一麵吧，說出你想說的話。”
於是鄰家哥哥和大哥見麵了。
大哥臉上還是那幾分麻木，見了他依舊是那幾句寒暄。
兩人之間的堅冰因為鄰家哥哥的一句“抱歉”而破裂。
大哥有些意外地看向鄰家哥哥。
“明明大哥比我優秀那麼多，卻是我考取了官職，大哥承擔了那麼大的壓力，我卻那麼無恥，抱歉，大哥……”鄰家哥哥幾乎忘記自己說了什麼，隻記得自己說到最後聲音逐漸哽咽，最後一邊大聲哭泣一邊喊著抱歉，宛若多年前那個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少年。
隨著一聲歎息，鄰家哥哥感覺被人輕輕拍拍頭：“從未有過的事。”
“令我做出選擇的隻會是我自己，”大哥笑笑道，“況且我也想明白了，無論做什麼，眼下總是最重要的。”
“小弟，莫要忘了我們是一家人。”
炮灰和鄰家哥哥去過許多地方，做過許多事，在經曆了無數選擇之後方明白老師說的話。
隻有做過了，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想要為別人做什麼。
他想做好多事，還想以現在的身份幫助更多的百姓。他想問問祖母究竟想要什麼，他想聽祖母說說以前的故事，聽聞“當年笏滿床”的盛狀。
他想對炮灰說很多的喜歡，是唱《詩經》幾遍都唱不儘的歡喜，他想與炮灰構築小築，想有一盞燈火。
但是鄰家哥哥最想做的一件事，還是對炮灰說：“你要好好看看這世上的一切。”
前人的故事太沉重，後人的故事是他們自己的，我隻想要我們的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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