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敷衍劉真人，他以為劉真人是真心替他考慮，仔細想道:“真人……我想回去。”
“不是說好好學嗎？”
“不是不是，我想學好了給爹娘看。”炮灰沒敢說以後不想修仙，過了半晌見劉真人沒回答，偷眼看劉真人，卻見劉真人望向山腳下的村莊，眼中的陰翳仿佛也散去:“回去……做什麼呢，難道你不想著出來爭口氣，向那幫人證明他們是錯的嗎。”
“他們和我沒什麼關係。”
有些涼薄的話語自炮灰嘴中吐出。
山風吹起炮灰的碎發與馬尾，連帶著滑落的衣擺，他的眼睛在碎發的遮擋下晦暗不明，眼中似乎隻有一片冷漠。
劉真人望著炮灰，有點明白那點天賦在哪裡了。
宛若天人一般無情。
炮灰見劉真人嚴肅神色，生怕對方認為自己走了邪路，急忙辯解:“誒，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人如蜉蝣，我有時也會想著自己說不定哪天就死了，我隻想在意我珍重的人。”
道理是這麼說，可炮灰有時也會為了旁人而喜，而落淚，他也分不清到底該為何而活。
劉真人並未再反駁他，而是歎了口氣，伸手揉著太陽穴:“也對，那我就再教你一句話，沉溺於過去是一頂一的蠢事，切不可犯。”
炮灰卻不讚同，他想著記憶裡溫柔的母親，在他病重時牽著他的手守在床頭沉默寡言的父親，那段模糊而溫馨的記憶無數次支撐著他，若回憶過去是軟弱，那他沒有前進的勇氣。
看著劉真人疲倦的神色，他也隻能點點頭。
炮灰想著不打擾劉真人休息，自己悄悄離開，卻忘記問路，於是又跌跌撞撞進了一片僻靜之所，隻不過這次的遭遇有些奇特，炮灰剛拎著衣角走過去，便聽得一聲“出去！”，而後是劈頭蓋臉的潑水。
炮灰捏個法訣止住水流，對麵是一位十一二歲的少女，此刻漲紅了臉望向他，令他想起了在宗門裡天天跟著他的師妹。
少女又掬了一捧水潑向他:“明明這一塊地盤都是我的，你怎麼就進來了！”
炮灰一揮手令水流撲向少女，待到少女閉上眼向後退，他才止住水流。
漫天落下的水流反射著陽光，點點光輝遮住了少年的眉目，少女睜開眼便看到炮灰笑著，帶了些歉意說道:“好了，也是嚇到你了，現在能好好說話嗎？”
炮灰和少女聊了會，得知少女是家中無人相伴，每次都會跑上山來玩，儘管少女遮掩了半天，炮灰還是推測出少女大概是個富家千金。
少女說自己平日裡就愛來這裡，隨便做些事，什麼也不用想。
炮灰點點頭。
少女說自己最愛看話本。
炮灰點點頭。
少女掏出了幾本話本叫炮灰一起看，全是些情愛話本。
炮灰搖搖頭，將自己珍藏的故事磕磕巴巴講給了少女，故事裡的英雄少俠和刀光劍影吸引了少女。
少女問，大俠是怎麼複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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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說，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少女聽得有些微怔，又問，大俠是怎麼死的？
炮灰說，大俠是不會死的，他的一身俠氣會長長久久留在這個江湖。
少女突然跳起來說，你帶我走吧，你也是故事裡的少俠對吧，你能帶我去看看傳說中的江湖吧！
江湖。
炮灰聽得一愣，重新複述了一遍這個詞。
“是啊，”少女點點頭，拿手指筆畫，“就像你剛剛一揮手飛起漫天的水，你一定知道江湖吧！”
炮灰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原來自己已成為了別人口中的“少俠”，他仿佛一個陌生人，愣愣地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若他是主角，他一定會答應下少女，而後兩個人行走江湖，成為一代傳說。
可是少女口中的法術令他想起了自己無數個苦學的夜晚，無數次的自我厭惡，苦思無路幾乎想要撞牆的苦悶。
這故事多聽也未必興奮。
炮灰說:“我不能帶你走，因為你還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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