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再見，炮灰轉身走向山道。
冬日快到了，山道間已見霜色。
炮灰看著眼前的茫茫霧氣，一步一步登上山道，遙遙看見熙攘城池，人煙嫋嫋，快過年了。
炮灰想起以前過年時，村裡到處走訪親戚，他總是偷偷躲在房裡，然後被母親拖著耳朵拉出來拜見親戚。
有一年鄰家小哥哥來看他，見炮灰鬼哭狼嚎著被母親提溜出來，兩人一對上眼，炮灰羞得臉色發紅，低頭就往外屋跑，小哥哥大概是怕他尷尬，笑得肩膀發抖卻沒有追上來。
後來小哥哥還打趣他，說和哥哥這麼客氣，連紅包都不要了。
如今炮灰上了玄清宗，修仙本就修個清淨，過年也沒什麼喜氣。
剛入門時，炮灰總是被同門冷嘲熱諷，過年時便一個人上後山賞月。後來與同門混熟了，相熟的弟子還會與炮灰剪窗花，用仙術放點鞭炮，一幫少年人偷偷溜下山，迎著漫山月色，帶著一身酒氣，跌跌撞撞攙扶著上山。
這個說要“美嬌妻”，那個說要“天下第一”，還有兩個喝的稀裡嘩啦，傻笑著吆五喝六劃拳，有人問炮灰要什麼，炮灰沒說話。
炮灰想要回家，炮灰想要見父母。
但是父母說了，自己要修煉到師傅都滿意才能回家。
（十七）
“你修煉得怎麼樣？”青玄道人放下筆，有些錯愕地看向炮灰。
炮灰有些局促：“我隻是想知道，青玄道人對我滿不滿意。”
青玄道人一笑，撫摸著炮灰的頭頂：“嗯，我對你一直都很滿意。無論是心性還是修煉，你都令我感到驕傲。”
炮灰低下頭，眼淚滾滾欲下：“您，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隻是一個外門弟子，您也不是我的師傅。”
青玄道人說：“我從前有個弟弟……”炮灰聞言，身體一僵，眼淚已然落下。
青玄道人急忙掏出繡絹，替炮灰擦眼淚：“同你開玩笑呢，就算我有一個弟弟，我也不會把你當作他來看待的，你就是你。”
“第一次見你，是在山下。當時我聽見有兩個男學生對著一位女先生出言不遜，她礙於身份不能回嘴，我本想說兩句，卻見你直接衝過去拿著劍鞘和人家打起來了。”
“當時我想，原來我們玄清宗還有這樣仗義的小弟子啊。”青玄道人撐著臉頰，帶著揶揄笑意，“隻不過那位小弟子經驗實在不足，沒想到男弟子會叫來那麼多人，轉頭被打了一頓。”
炮灰想起以前挨打的事，有些尷尬。
後來門中都說他不好修煉，天天下山玩，性情乖張，見到不順眼的無辜路人就打。
“由著此事對你有些印象了，但每次見你都是不聲不響跟在小師弟身邊，我就當你是性情內斂，也不好與你多加接觸。”
“第二次見你是在外門弟子的試劍會，你奪了第三名。我沒看見第一第二名，我就看見你站在人群之外，吃力喘氣，汗水自臉上滴落，卻笑得恣意，抱著劍一派少年意氣。我就知道這位小弟子也是少年人啊，原來也是心性單純。”
炮灰臉色開始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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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過年，你在後山賞月。我也是去賞月，正好遇見你，你光顧著看月亮，大概沒看見我，我想轉身離開，卻聽見你突然開口說：‘修仙真難’，我剛想回你的話，你又自顧自接了一句‘其實我一點都不想修仙’，我才明白你是在自言自語。你說了一整晚的話，從劉真人處處針對你，練劍太苦，與人相處太累。”
青玄道人又拍拍炮灰的肩膀：“你也知道劉真人那個牛脾氣，他一定要他人隨他意，聽他話，他見你每次練劍跟不上別人，覺得你成心看不起他。”
炮灰點點頭。
“最後，你還說了一句話。”
青玄道人轉頭，神色溫柔：“爹娘，等師傅滿意了，我就回來看你們。”
“雖然我一直未說，但我早已將你看作我自己的弟子，現在，師傅對你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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