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多謝謝人家，肯照拂你也是好意”
炮灰點點頭。
他想起了剛入門那段時光，於是問道：“娘，我是不是比別人差啊？”
母親聞言，本想抬手去揉炮灰的腦袋，卻見炮灰如今已經是半大少年，轉手狠狠往炮灰身上拍了一記：“淨瞎說，你什麼時候比別人差過了。”
炮灰被拍的嗷嗷直叫喚。
他想起記憶裡，母親撫著自己的頭，溫柔替他擦拭眼淚鼻涕，每當他覺得撐不下去時，就會將這段記憶拿出來反複回憶，原本模糊的記憶在長久的歲月中，竟是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愛將記憶裡的每一個人都塑造成最好的人，而後反複回憶。
現實有時與記憶出現差別，譬如昨日垂髫童子已經變作今日少年郎，但現實中的真實感是任何記憶都無法替代的。
無論是疼痛還是喜悅。
（二十）
一夜大雪。
炮灰起得早，悄悄溜出去看雪景。漁網上都掛滿雪花，一搖簌簌往下掉。
他聽見背後嘎吱腳步聲，順著聲音看去，隔著籬笆與鄰家相望。鄰家院中站著一人，他身披紅色鬥篷，黑色絨毛鑲在鬥篷邊，雙手攏在袖子中，見炮灰回身望向他，他輕笑起，眉眼彎起，映著壓滿雪的枝頭，炮灰這才明白“忽如一夜春風來”是何意思。
炮灰心中一動，亦笑起來：“哥哥，許久不見。”
鄰家小哥哥揮了揮藏在手裡的紅包：“我等你向我討紅包等了有十六年了。”
炮灰隔著籬笆接過紅包，鄰家哥哥借此打量著他。
炮灰身著新衣，那衣裳並不厚實，隻是尋常春服多加了件外衣，個子拔高不少，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天天追著人跑的小孩了。他目光上移，落過炮灰的嘴唇，鼻梁，最後停於雙眼。十六年改變了太多，他卻再在那雙眼中又找回了那個追著他喊“哥哥”的小孩。
哥哥轉頭折下院內一支紅梅：“折花贈故人。”
炮灰聽見文縐縐的話語，不知道回些什麼，接過紅梅轉身開始以花枝練劍。
一套劍法將要使完，炮灰借著最後一招的餘勁，劈出一道劍風，劍風裹著梅花落在哥哥肩頭。
那一句“我回來了”也伴著劍風與花香悠悠傳到哥哥耳邊。
（二十一）
炮灰和鄰家哥哥約定好逛完廟市，晚上去放花燈。
炮灰捧了兩盞四方花燈回河邊，鄰家哥哥捧起一盞花燈，用筆墨勾勒出一段淩然寒梅。炮灰見這一手空手畫梅的技藝，不由得側目，鄰家哥哥對上他的目光，向他抬起手：“我替你也畫上。”
炮灰搖搖頭，拿起筆墨在花燈上寫起心願。
炮灰的心願有很多，一願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二願父母安康平安喜樂，三願青玄道人萬事順意修煉無礙，四願小師兄……
鄰家哥哥看的莞爾：“這麼多心願，筆墨都要把花燈沉下去了。”
炮灰心想，許願本就是求個心安，況且這花燈也不可能一輩子漂在水上，終是要落水的。
他一邊寫著自己的心願，一邊同鄰家哥哥聊天：“哥哥這十幾年過得如何？”
“無非是讀書考科舉，最後謀得一官半職。”
“那哥哥開心嗎？”炮灰停下寫字，認真看著他。
“我為什麼不開……”鄰家哥哥對上炮灰的目光，啞然片刻，而後偏過頭，看著河中的花燈，眼中映著花燈的光芒，忽明忽暗，“有時會遇到不順心的事情，也會煩惱，甚至有時覺得眼前的局麵都是無解，說時時開心也不儘然。”
“但是，人心裡一旦有一盞明燈，他就會不停的盼著盼著，盼著所有的黑暗都過去，盼著早日見到那盞明燈。”
炮灰點點頭：“那我為哥哥許願，願哥哥一世快樂，無憂無慮。”
鄰家哥哥看向炮灰，見他眉目低斂，嘴中重複著正在寫的字，專心致誌地替他許願。他撈起自己的花燈，又在梅花旁寫道“惟願阿弟一生安康，再無煩惱”。
年少時二人在黑暗中使的仙法，兜兜轉轉，終於是在十六年後又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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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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