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肩出洞
沈晚是被心跳聲震醒的。
身下那一聲聲沉穩有力的鼓點，隔著皮肉，隔著肋骨，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
砰。砰。砰。
毫無滯礙。
她沒有睜眼。先動了動指尖。
指尖貼著的皮膚是溫的，不再是昨夜那種能把人燙出水泡的滾燙。
沈晚慢慢睜開眼。
溶洞裡很暗，石縫漏進的光比昨夜亮些，天應該亮了。
空氣冷得割臉，可她被一雙鐵臂箍在一具滾燙的胸膛上，暖得發燙。
她撐起身子，低頭看。
然後愣住了。
霍野舟胸口那個被長槍貫穿的血洞此刻隻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疤痕，邊緣甚至開始結痂脫落。
肩上那幾個箭簇深嵌的傷口，愈合了。
肋骨斷裂處的塌陷，複原了。
他臉上的灰敗褪去，透出剛睡醒的薄紅血色。
沈晚伸手，試探著按上他左胸。
掌心下心跳結實有力，經脈中氣息流轉順暢，昨夜在體內橫衝直撞的修羅煞氣不見了，被極寒真氣收編後化作一脈深沉內斂的暗流，安安靜靜蟄伏在丹田之中。
她的手還沒收回，一隻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晚一驚，對上了一雙猛地睜開的眼。
那雙眼睛和從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嗜血的猩紅，透著永無止境的饑餓感。
現在，瞳仁漆黑沉穩，深處壓著一團暗紅色的火，已被馴服，不再像往日那般失控。
霍野舟盯著伏在自己胸口的沈晚看了三秒。
他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然後那隻扣住她手腕的手鬆開，顫抖著、一寸一寸地摸上了她的臉。
指腹擦過她乾裂的嘴唇，擦過她顴骨上的血痕，擦過她眼瞼下的烏青。
每摸一處，他的眉頭就擰緊一分，眼底那團被壓製住的暗紅便明亮一分。
“疼不疼？”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問了這三個字。
沈晚鼻頭一酸。
這個從屍山血海裡滾過來的男人，全身上下昨夜還插滿了斷箭和槍頭，此刻一睜眼，第一句話問的是她疼不疼。
“不疼。”她撇開眼，聲音發緊，“你少廢話，先看看自己。”
話沒說完，整個人被猛地拽了下去。
霍野舟翻身將她壓住，動作之大，後腦勺磕在岩石地麵上發出悶響，可他毫無察覺。
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沈晚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他隻是低著頭，額發垂落，一滴什麼東西砸在她的鎖骨上。
燙的。
“霍野舟？”沈晚心頭一緊，抬手去摸他的臉。
濕的。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這個扛著十二萬大軍衝鋒都不曾退半步的戰神，此刻趴在她身上，無聲地掉眼淚。
肩膀在抖。
“你他媽……”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破碎不堪，“……以後不許這樣。不許拿自己的命換我的。聽到沒有。”
沈晚眨眨眼，眼淚滑進鬢角。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緊。
“那你也不許死。”她悶聲說，“咱倆扯平了。”
霍野舟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
好半天，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
直到溶洞外傳來燕一刻意壓低的通稟聲。
“主子，北蠻殘部三千騎已追至祁連山外圍，距此不足二十裡。”
霍野舟抬起頭，眼裡的濕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晚從未見過的平靜。
他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掌心按上左胸，他感覺到那片皮膚下跳動的心臟比任何甲胄都堅實。
因為有她在，這顆心比任何甲胄都堅實。
他站了起來。
沈晚看著他起身的動作，睫毛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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