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頭顱
北蠻王庭。
黃金穹頂的汗帳裡還燒著長明的牛油燈，銅盤中的烤全羊已經涼透，油脂凝成白霜。
老汗王拓跋骨勒坐在鋪滿狼皮的王座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上鑲嵌的鷹骨雕飾。
他麵前跪了一地的潰兵，盔甲碎裂，渾身是血，有些人連馬都丟了，是從祁連山方向跑回來的。
“大巫師呢？”老汗王的聲音發顫。
沒人敢回答。
“三千金帳親衛呢？”
還是沒人回答。
一個百夫長趴在地上磕了個頭，額頭砸出血來：“汗王，大巫師碎了……整個人被凍成冰碴，碎了……”
老汗王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帳門外忽然傳來戰馬嘶鳴，透著懾人的煞氣。
“報！”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已經碎成了哭腔，“西南方向，十一騎！隻有十一騎！已經破了第三道防線，”
老汗王猛地站了起來。
“十一騎破三道防線？”他的嗓子拔高了，“三道防線五千人！”
斥候趴在地上抖得說不出整話：“那、那個女人……她一揮手，雪就活了……前麵的騎兵還沒拔刀，連人帶馬凍在地裡……”
帳內所有人的臉色全白了。
老汗王跌坐回王座，枯瘦的手伸進袍子內襯，摸到一塊令牌。
那是大梁新帝蕭承衍親筆密旨附帶的金牌，上麵刻著四個漢字：“共誅逆賊”。
他攥了一下，又鬆開。
沒有用了。
那個年輕的漢人皇帝許諾的“割讓三州、共分西北”的盟約，在霍野舟還活著的事實麵前，一文不值。
“開密道。”老汗王做了決定。
帳內侍衛立刻掀開王座後方的狼皮毯，露出一個暗門。
那是曆代汗王為保命修建的地道，直通王庭北側三十裡外的枯河穀，出口備有快馬和乾糧。
老汗王剛邁出第一步，帳外的聲音全停了。
帳外突然靜得嚇人，是那種刀砍進肉裡、骨頭碎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戛然而止的靜。
那種靜裡隻剩刀砍骨肉的悶響，然後帳門被人從外麵踹開了。
不，不是踹開。
是連門框帶銅鉚釘整個被一腳蹬飛了出去。
雪光猛地灌進來時，老汗王看清了來人。
霍野舟站在門口，身上的甲胄早就碎得差不多了，隻剩胸前一塊玄鐵護心甲歪歪斜斜掛著，裡麵的黑色裡衣被血浸透貼在身上。
左肩上那道被巫術罡風絞開的傷口已結痂，新生疤肉泛著暗紅。
他右手提著那柄沒了鞘的戰刀，刀刃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身後，沈晚裹著狼皮裘站在雪地裡，冰藍色的瞳孔掃過滿地屍首，麵無表情。
燕一和剩餘的燕雲衛在她兩側散開，玄鐵麵具上全是血。
老汗王盯著霍野舟看了兩秒，轉身就往密道口跑。
他跑了三步，身後傳來一聲破空的尖嘯。
那柄戰刀貼著他的耳廓飛過去，帶走了半截耳朵，然後深深紮進了黃金王座的椅背裡。
刀刃沒入鷹骨扶手，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老汗王的身體被刀風帶得一個趔趄，後退兩步，後腰撞上了王座邊緣，摔坐回了那張他坐了四十年的王座上。
戰刀就釘在他腦袋右邊三寸的位置，刀刃上的血滴在他的肩頭。
霍野舟已經走了過來。
腳步不快，一步一步，踩過滿地的碎盔甲和斷刀。
帳內殘存的幾個侍衛拔刀要擋，被他隨手格開，真的隻是隨手。
至陽煞氣裹在掌緣，碰到刀刃就把精鐵震成碎片，連帶著持刀的人被震飛出去撞翻了銅燈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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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王座前，低頭看著老汗王。
老汗王仰著頭，滿臉褶皺裡全是恐懼，可他當了四十年的王，臨死前還想抓住一根稻草。
“霍野舟。”他擠出一句話，“你的皇帝已經判了你謀逆死罪，你殺了本汗，就徹底沒有退路了。”
“我什麼時候有過退路？”霍野舟彎腰，一把拔出釘在椅背上的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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