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穀
古棧道走了兩天，路比預想的還爛。
二十年沒人踩過的石板上覆滿苔蘚碎石，有些路段的木板徹底朽穿，露出底下百丈深穀。
戰馬打死不走，騎兵隻能下馬牽行，一步一步挪。
沈晚走在霍野舟身後，注意到他的呼吸比昨天粗了些。
肩上那道傷還沒好利索，她昨晚渡的極寒真氣能鎮痛，卻治不了皮肉。
三天急行軍加兩天絕壁跋涉，任誰也該到極限了。
“前麵有個豁口。”燕一從前方折返，壓低聲音，“翻過去就是斷魂穀，穿過穀底再走半日，接上南下商道。”
霍野舟點頭，回身把沈晚從一塊鬆動的石板上拽過來，順手扣住她腰沒鬆。
沈晚被箍得有點緊，抬頭看他，他盯著遠處穀口，臉色驟變。
“怎麼了？”
“鳥。”
沈晚順他視線看過去，斷魂穀兩側崖壁光禿禿的，連隻麻雀都沒有。
這個季節，山穀裡本該有鳥，除非有人先他們一步進了穀。
霍野舟的手握上腰間長槊，“燕一。”
“屬下在。”
“穀口兩側崖壁多高？”
“約八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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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狼弩最大俯射角多少？”
燕一臉色變了，“四十五度。八十丈崖壁，剛好在射程內。”
霍野舟鬆開沈晚的腰，一掌把她往身後推，“退！”
話沒說完。
嗡。
一聲沉悶的弦響從崖頂炸開，緊跟著十幾道破空聲同時響起。
滅狼弩。
一弩三矢，十幾架齊射，四十多支粗弩箭從崖壁兩側傾瀉而下，箭杆裹著黑色油布條砸下來。
“散！”燕一暴喝。
十一騎立刻朝兩側崖壁貼去，弩箭砸在棧道上，石板碎裂，木板炸飛，碎石泥土漫天灑落。
沈晚被霍野舟一掌推到崖壁內側凹陷處。
她還沒站穩，就看見霍野舟轉過身，麵朝穀口，背對她。
第二輪齊射來了。
這次比第一輪更密，弩箭軌跡經過修正，精準覆蓋了崖壁凹陷處的每一個死角。
有一支直奔沈晚後腦。
霍野舟側身一步，用左肩迎上去。
嘭。
一聲悶響。
弩箭洞穿左肩甲，箭頭從後背透出來，帶出鮮血。
沈晚心一沉，那支弩箭的箭杆是黑色的，箭頭沾著一層暗綠色粉末，碰到霍野舟的血後，發出滋滋聲。
霍野舟身體晃了一下，他低頭看穿透左肩的箭杆。
暗綠色粉末順著血液飛速擴散，肩膀皮膚迅速變成紫黑色，順著經脈朝胸口和左臂蔓延。
沈晚心又一沉。
鎖魂散，無色無味，可滲入兵刃，中毒者經脈逆行，真氣暴走反噬五臟。
塗在弩箭上了。
“霍野舟！”沈晚撲過去扶住他。
霍野舟單手撐著崖壁，把沈晚牢牢擋在自己和岩石之間。
紫黑色已經爬到半邊脖子，沿著下頜線往臉上躥。
他呼吸急促起來，眼底泛起一絲血紅，煞氣開始亂了。
沈晚按住他胸口，極寒真氣湧到掌心，被一股逆行的灼熱氣流頂了回來。
“主子！”燕一從碎石堆裡滾爬過來，鐵麵具上多了兩道新擦痕。
看見霍野舟左半身紫黑色的皮膚，他整個人僵住，“毒……”
“鎖魂散。”沈晚替他說完，聲音發寒。
燕一的手在抖。
崖頂忽然傳來一聲笑。
沈晚抬頭，崖壁邊緣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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