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書
離開北蠻王庭後的第三天,十一騎在祁連山南麓的一處廢棄驛站停了腳。
本無意停留,奈何情勢所迫,隻得停下。
連續三天三夜的急行軍,戰馬口鼻噴出的白氣裡已經帶了血絲。
燕一翻身下馬時左腿打了個趔趄,扶著馬鞍才站穩。
沈晚被霍野舟從馬背上抱下來的時候,注意到他卸甲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塊歪斜的玄鐵護心甲已被她用皮繩重新係牢,可甲片底下的裡衣乾了又濕,血漬層層疊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北蠻人的。
“肩上的傷。”沈晚伸手去碰他左肩。
霍野舟側身躲了一下,但沈晚的指尖已經觸到了結痂邊緣翹起的嫩肉。
他沒吭聲。
沈晚也沒再說話,直接把掌心貼上去,一縷極寒真氣滲進傷口,那股寒意讓霍野舟眉心微擰,隨即舒展。
驛站的土牆塌了大半,勉強能擋風的隻剩一間偏房。
燕一帶人清理出落腳的地方時,從牆角搬出一張缺了腿的舊桌。
霍野舟把沈晚按在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她對麵單膝蹲著,從甲胄內袋裡掏東西。
先出來的是那塊金牌。
“共誅逆賊”四個字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光,沈晚看了一眼,麵色沒什麼變化。
然後是那把碎紅豆。
霍野舟的指腹碰到那些碎裂的紅色顆粒時,頓了一下。
那是沈晚被擄時斷裂的手串,碎茬都沾著血。
他輕輕將紅豆原樣兜在一塊布頭裡,放在桌角。
最後,他摸出了那封血書。
驛站外,燕一正安排哨位,他餘光掃到屋內霍野舟手中的東西,腳步停了一下。
那信是他收的。
三天前的王庭帳中,霍野舟隻看了一眼封皮上的血指印就揣進了內袋,沒拆。
那時候他滿腦子隻有一件事:帶沈晚活著走出北蠻。
現在,該看了。
霍野舟把血書遞給沈晚。
沈晚接過來,先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已經碎了大半,殘留的印記是枚虎頭紋,是西北軍校尉以上軍官專屬的信物。
信封背麵有三個字,用血寫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手在劇烈發抖。
“王妃啟”。
沈晚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羊皮紙。
紙上不到兩百字,每一個字都蘸血寫成,顏色從深紅漸變為淺褐,最後幾行幾乎看不清,想來寫信的人已血流殆儘。
沈晚一行一行地念出來,聲音很輕,但偏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末將周橫,原西北軍斥候營副將,奉命潛入京城刺探軍情。”
“新帝蕭承衍三月初九明發聖旨,定西北王霍野舟謀逆叛國十大罪,夷其三族。”
霍野舟麵無表情。
沈晚繼續念。
“新帝調五萬禁軍,命神機營統領趙崇親率,攜工部新造的三百架滅狼弩,已於三月十五出京,沿官道直奔潼關,截斷西北軍回京之路。”
燕一攥緊拳。
滅狼弩。
那東西他聽過。
工部秘造的攻城級弩機,一弩三矢,射程四百步,專破重甲騎兵。
三百架滅狼弩齊射,等於一千條鐵矛同時從天上砸下來。
霍野舟的十萬狼騎遠在西北大營,他手邊隻有十一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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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的聲音頓了一下。
下麵的內容,字跡更潦草,有些字被血漬糊住,沈晚湊近了才辨認出來。
“最……最要緊的一件。”她猛地睜大了眼。
“新帝遣太醫院秘使攜皇室禁藥鎖魂散南下,已交趙崇隨軍。此毒無色無味,可滲入兵刃、衣甲、飲水。中毒者經脈逆行,體內真氣暴走反噬五臟。”
沈晚念到這裡停住了,她抬頭看霍野舟,霍野舟也在看她。
兩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就是溶洞裡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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