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下）
穀口的第一波接觸，比燕一預想的更快。
趙崇沒有派斥候試探，直接是三百先鋒騎兵壓過來的，馬蹄踩碎凍土，聲響從地底滾來。
斷魂穀兩側崖壁窄，最寬處隻能並排過五騎，這是唯一的優勢。
燕一站在穀口正中，鐵麵具上的霜被呼出的熱氣化開又凍上。
身後八騎，排成兩排。
三百騎兵衝到穀口五十丈外勒馬，前排舉盾，後排搭弩。
領頭的校尉隔著盾牆喊：“奉禁軍統領趙崇大人令，緝拿叛逆霍野舟！穀內之人立刻放下兵器，跪地受縛，可免一死！”
燕一沒吭聲，他身後的燕七低聲問：“大哥，要不要先射他？”
“浪費箭。”燕一把刀橫在身前，“等他們進來。”
三百騎兵分成三波，第一波五十人壓進穀口。
窄道裡馬速提不起來，騎兵的衝擊力打了對折。燕一等他們進到二十丈內才動。
十一把刀同時出鞘。
燕雲十八騎經神廟血戰折損，剩下的十一個，全是從屍山裡爬出來的。
第一波五十騎，撐了不到半炷香。
穀道裡堆滿了人和馬的屍體，血在冰麵上流不遠便凍住，層層堆疊。
第二波騎兵踩著同袍的屍體往裡衝，被屍堆絆了速度，反而更好殺。
但燕一的左臂挨了一刀，刀口不深，骨頭沒斷，他拿牙咬斷箭杆上的布條，單手纏了兩圈，繼續砍。
穀口外，馬蹄聲越來越密。
三百先鋒隻是前哨，後麵的大部隊正在列陣。
“大哥。”燕四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喘，“後麵至少還有兩千。”
燕一沒回頭，“主母說了，擋住。”
十個人沒再多話。
穀底。
沈晚的意識沉在霍野舟的經脈深處，外麵的廝殺聲她聽得見，但不能分心。
鎖魂散的毒盤踞在深層經脈交彙處，纏著霍野舟的至陽煞氣，靠吸食他的生機存續。
沈晚的極寒真氣推進到這裡，隻能暫時壓製毒素，稍一鬆懈便會反撲。
她已經反複凍了七次，每凍一次，毒蛇就縮小一圈，但她的真氣也消耗一層。
第七次時，沈晚丹田耗損近半，四肢開始發軟。
不夠，她還差最後一寸。
毒的核心盤在心脈和肺脈的交叉處，那個位置太深了，真氣從體表渡入，穿過層層經脈到達那裡的時候已經衰減了大半。
真氣穿過多層經脈抵達此處時，已所剩無幾。
沈晚睜開眼，霍野舟的臉近在咫尺，紫黑色退了一些，但心口正中還有巴掌大一塊烏青，那就是毒核的位置。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眉頭還是皺著，牙關咬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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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經泛白，真氣外泄的速度在加快。
不夠就不夠。
她想起母親手劄最後一頁寫的那行字，墨跡潦草，像是臨終前匆忙留下的：“極寒本源非外力，乃心血所驅。血到之處，冰無不至。”
血。
沈晚抬手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帶著極寒真氣的心頭血渡進霍野舟口中。
滾燙的口腔和冰寒的血液接觸的刹那，霍野舟整個人劇烈顫抖，沈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真氣順著這口心血往下送。
血是活的，真氣是活的，兩股力量擰成一條線，沿著食道、心脈，直直紮進毒核正中。
滾燙與冰寒相撞。
毒核炸開，黑色的毒氣從霍野舟七竅中噴出，在空氣裡遇冷凝成黑色粉末紛紛墜落。
沈晚的真氣趁勢灌入，將殘餘的鎖魂散逐寸凍碎、逼出。
霍野舟猛地弓起身體，雙手緊緊抓住沈晚的後背，指甲嵌進皮肉。
一聲低吼從他胸腔裡滾出來，緊接著，紫黑色肉眼可見地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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