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詔
正陽門外，風停了。
十二裡長街被五萬大軍填滿，黑壓壓的甲胄連成一片，沒有一個人說話，隻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
大軍最前方，霍野舟端坐在黑馬上，身上那件老西北王的舊鎧甲泛著冷硬的光，肩頭狼頭圖騰紋路鮮明。
沈晚並騎在他身側，白衣紅領，神色平靜。
城牆上，三大營的旗幟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六萬禁軍張弓搭箭，床弩上弦，密密麻麻的箭頭對準了下方的軍陣。
城樓正中，禁軍統領林嶽雙手按著城牆，探出身子。
他穿著禦賜的金鱗甲，聲音用內力送出，震得城牆周圍嗡嗡作響。
“霍野舟！你身為大梁藩王，竟敢率軍犯闕，意圖謀逆！”林嶽厲聲大喝，“你對得起先帝的恩典，對得起西北霍家世代忠良的門風嗎！現在下馬受縛，陛下念及舊情，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霍野舟連眼皮都沒抬，伸手從馬鞍旁抽出長槊。
沉重的黑鐵槊身在石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一聲悶響，蓋過了城樓上所有的叫囂。
沈晚催馬上前兩步，從懷裡掏出那塊金牌，指尖一彈。
金牌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重重釘入林嶽麵前的城樓木柱裡，木屑橫飛。
林嶽嚇了一跳，本能地退後半步。
他定睛一看，那塊純金打造的牌子上，刻著四個大字：共誅逆賊。
底下的落款，是大梁新帝蕭承衍的私印。
“看清楚了。”沈晚的聲音不大，但夾雜著極寒真氣，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正陽門城頭，“這就是你們效忠的陛下，勾結北蠻十二萬鐵騎，許諾割讓三州之地，換北蠻出兵圍殺大梁戍邊將士的鐵證。”
城牆上立刻沒了聲響。
弓箭手們麵麵相覷，手裡拉滿的弓弦不知不覺鬆了幾分。
“一派胡言！”林嶽臉色鐵青，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妖女亂我軍心！放箭！給我亂箭射死他們！”
沒有人動。
六萬禁軍，有一半人的父兄曾在西北當過兵。
北蠻鐵騎是什麼概念？那是大梁世世代代的血仇。
“我讓你們放箭！”林嶽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個發愣的弓箭手。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城頭上射了下來，軟綿綿的，毫無力道。
沈晚冷笑一聲，她連手都沒抬，體內極寒本源微微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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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水汽驟然凝結。
那些射來的箭矢在距離他們頭頂三丈遠的地方，全部凍成了冰雕，然後失去力量，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摔成碎冰。
林嶽徹底慌了，他搶過旁邊一架神機弩，填裝上一根手臂粗的重型弩箭，瞄準了霍野舟。
“反賊受死！”機括扣動，重弩帶著嘯音，直奔霍野舟的麵門。
霍野舟沒躲，甚至沒有動用煞氣，隻是抬起左手，五指一張。
“砰！”
那根足以洞穿城門的重弩，被他硬生生抓在手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左臂衣袖猛地炸裂，露出虯結的肌肉和新舊交錯的傷疤。
霍野舟手腕一抖，重弩在掌心轉了半圈，然後被他反手擲了回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
“轟！”
重弩直接貫穿了林嶽的胸膛，帶著他的身體飛出三丈遠，死死釘在城樓的磚牆上。
林嶽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當場斃命。
城牆上徹底亂了。
“開城門。”霍野舟淡淡開口。
燕一策馬上前，仰起頭，鐵麵具後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開城門，降者免死。”
城頭上的禁軍你看我，我看你。
終於，有人放下了手裡的弓。
“不能開！”一個尖銳的嗓音從城樓後方傳來。
太監總管李福安帶著一隊大內侍衛衝上城牆。
他手裡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渾身發抖，但還在強撐場麵。
“陛下有旨！死守正陽門！後退半步者，誅九族！”李福安扯著嗓子喊，“大內供奉馬上就到！隻要撐住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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