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天子
青銅棺立在太和門廣場正中央，棺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蠻文符咒，每一道紋路都在往外滲血。
老皇帝站在棺中，雙目緊閉，臉色灰敗，龍袍上的金線已經發黑。
他身上沒有活人該有的氣息，但胸腔裡傳出一種像是錘子敲棺材板的沉悶聲響。
“咚。咚。咚。”
某種外力正驅動他體內的血液流轉，這聲響正是由此而來。
霍野舟停在距棺材三丈遠的地方，長槊杵地，看著那張臉。
二十年了。
這張臉在他的噩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九歲那年冬天，這張臉藏在珠簾後麵，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霍家的崽子不是號稱天生煞體？那就丟到關外試試，活下來算他的命硬。”
然後玉門關的大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三天三夜。零下四十度，六頭餓狼。
霍野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上的一道舊疤，那是狼牙留下的。
他九歲時差點被啃斷了骨頭，是老西北王連夜帶兵砸塌半麵城牆才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
“操控屍體的手法挺糙。”霍野舟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哪個龜孫乾的，自己滾出來。”
棺材後方的陰影裡，瞎眼老者緩步走出。
他穿著灰袍，眼窩裡塞著兩顆黑石珠，渾身死氣沉沉。
“霍家後生，老夫等你很久了。”瞎眼老者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地麵傳來震動。
太和門廣場的青石板下忽然亮起一張巨大的陣法光紋，藍白色的寒光從石縫裡噴湧而出，溫度驟降。
沈晚在馬背上眉頭微動。
這股寒意她太熟悉了，和她體內的極寒本源同根同源，隻是渾濁得多。
“龍脈陣法。”沈晚輕聲說。
瞎眼老者似乎聽到了，乾癟的嘴角扯了扯：“王妃好眼力。百年前太祖皇帝打下這片江山時，在皇宮地基下鎮壓了一樣東西。那東西的寒氣養了大梁龍脈一百年。”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眶轉向沈晚，“一具聖女的遺骸。”
沈晚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著，棺中的老皇帝睜開了眼。
那雙眼一片渾濁慘白，沒有瞳仁。
嘴唇慢慢張開，聲音乾澀，“霍……野……舟。”
“朕當年將你丟到關外，是因為相師說你命帶修羅煞星，留在京中必禍亂社稷。”
“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證明相師沒有說錯。”
霍野舟麵無表情地聽完了，然後提起長槊，一步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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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完了？”
老皇帝的屍傀張開雙臂，龍袍鼓蕩起來，地下龍脈陣法的寒氣瘋狂灌入他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關節哢哢碎裂，死氣從他周身蔓延開來。
方圓十丈內的地麵結了黑冰。
幾個衝得太近的先鋒兵當場被凍住。
“全軍後退！”魏長青在後方拚命吼。
霍野舟沒退，甚至在往前走。
至陽煞氣從他腳底炸開，暗紅色的罡氣將黑冰一寸寸逼退。
兩股氣場在他身前碰撞，發出刺耳嘶嘶聲。
“九歲那年你想凍死我。”霍野舟一步一步逼近青銅棺，長槊尖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星，“二十年了，這套把戲還想用第二次？”
老皇帝的屍傀抬起手，五指扣向霍野舟的天靈蓋。那隻手上纏繞著符咒，帶著龍脈百年積蓄的寒氣。
霍野舟側頭，躲開。
然後他反手一槊，從屍傀的肋下捅了進去。
未見血花四濺，隻有乾燥的碎屑掉落，伴著一股腐臭氣息。
屍傀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身體的長槊，慘白的眼球轉動了一下。它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槊身，張嘴咬向霍野舟的肩膀。
“夠了。”沈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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