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
沈晚在偏殿批完最後一份軍務調令，放下筆時已過子時。
窗外沒有月光，宮牆後麵偶爾傳來換防的甲葉聲。
她起身往關押老者的西偏院走。
兩個先鋒營的兵守在門口，見她來了立刻讓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白發老者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擺了一碗沒動過的粥。
沈晚搬了張凳子坐下，隔著三步的距離看他。
“說吧。”
老者開門見山，半句寒暄都沒有。
他伸出手，從貼身內襯裡摸出一塊獸皮，遞過來。
沈晚接過去。
獸皮上用炭筆匆忙畫著一幅線條粗糙的圖。
圖上是一個女人被鎖鏈綁在石台上，周圍站了七個穿道袍的人，石台底下有一條粗黑的線連向遠處，遠處畫了一座城。
“你母親的死另有隱情。”老者說。
沈晚盯著圖沒說話。
“手劄中關於她生你時耗儘氣血的記載，並非實情。”老者聲音乾澀，“她被大梁皇室的人從北蠻騙走，關在龍脈深處，活了十一年。這十一年裡，七個國師輪流抽她的血脈精華灌入龍脈根骨，給大梁續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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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獸皮上那條粗黑的線。
“你看到的那些聖女骸骨，是百年間陸續被抽乾的。你母親是最後一個。她死的那年，龍脈吃飽了，撐了二十三年，一直撐到今天被你親手崩碎。”
沈晚把獸皮翻過來，背麵有幾行字，墨跡極淡，是你母親的筆跡，和神廟暗格手劄的字跡一模一樣。
“吾女若見此物，勿尋仇，勿傷己。阿娘唯願你活著。”
沈晚把獸皮折好，放進袖中。
她全程麵無表情，呼吸平穩，背脊挺直，唯有攥著獸皮的手，指甲已嵌進掌心。
“你是什麼人？”她問。
“你母親的守墓人。”老者說，“當年老汗王把她送出去的時候，派了三個人暗中跟著。一個死在路上，一個被滅口，隻剩下我。我看著她被關進龍脈，看著她一年比一年瘦。”
他停了停。
“也看著她在第十一年的冬天，被最後一次抽血之後，死在石台上。死時睜著眼望向南邊。”
沈晚沉默了很長時間。
偏院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
“龍脈根骨我已經毀了。”沈晚說。
“沒毀乾淨。”老者忽然抬眼，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根骨碎了七塊，六塊在龍脈裡被你崩了。但第七塊，在你母親死後被一個人偷偷挖走帶出了皇宮。”
“誰？”
“當年七個國師裡活得最久的那個。他偷了最後一塊根骨碎片跑了，說那東西能讓人長生不老。二十三年了，老朽追了他二十三年，沒追到。但三個月前，有人在蜀中見過他。”
沈晚記住了這個信息。
她站起來，沒有再問。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者在身後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身上的寒氣比你母親當年重了三倍。老朽雖不通醫理，但也知道，覺醒得越深，燒得越快。”
沈晚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她走過宮道，拐了兩個彎，進了中軸線上的一處殿宇。
燈火還亮著，魏長青的副官正候在殿外等她。
“將軍呢？”沈晚問。
“將軍半個時辰前說去查宮中暗衛殘餘，往太醫院方向去了。”
沈晚嗯了一聲，進殿坐下，開始翻魏長青送來的京城官員名冊。
翻了十幾頁，她的手忽然停了。
太醫院。
霍野舟去太醫院做什麼？清查暗衛，從哪兒都能查，用不著跑太醫院。
她放下名冊，看著桌麵的燈火，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拿起名冊繼續翻。
太醫院，藥櫃密室。
霍野舟靠在角落裡，麵前地上鋪著一圈舊檔和醫案。
有些竹簡年頭久，字跡洇開，他一卷卷快速翻看，無關的直接扔開。
燕一守在門外，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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