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2
斥候還跪在雨裡。
霍野舟看了沈晚一眼，收回視線，對斥候說：“撤回，原地待命，不得靠近。”
“是。”斥候起身退走。
兩個人站在宮道上，雨順著傘骨淌，誰都沒動。
沈晚先開口：“去蜀中。”
“嗯。”
就這兩個字，什麼都沒多說。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回偏殿的路上，霍野舟走在她左側，把傘壓低了一點，把她那邊遮得嚴實，自己右肩已經全濕了。
沈晚沒推傘，就讓他這麼撐著。
她把左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指尖青白，放到他右手背上搭了一下。
霍野舟沒說話，把那隻手翻過來握住。
偏殿裡，魏長青正在等回話，見他們進來，站起身行禮，神色間似察覺到什麼，話說到一半便識相地止住了。
“蜀中駐軍交給你。”霍野舟說，“讓他們封山，青城山方向十裡之內，任何人不得進出，等我們到了再動。”
魏長青應聲，轉身去安排，燕一站在門口，沒進來。
沈晚走到窗邊，拿帕子擦手，擦到第三遍，停下來。
“霍野舟。”
“嗯。”
“太醫院東邊第四排最底層的藥櫃。”她沒回頭，“裡頭的絹帛，你昨天取走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
“嗯。”他說。
“上麵寫的什麼？”
這回他沒立刻應聲。
沈晚把帕子疊好，放回桌上，轉過來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拇指在無意識地搓食指。
她說：“你隻在紅河穀決戰前夜做過這個動作。”
霍野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停了。
“三年。”他最後說，“續命三年。”
“你的壽元呢？”
“十五年。”
沈晚點了點頭，一一算著這筆賬。
“那不行。”她說。
霍野舟抬眼看她。
“十五年換三年，你太虧了。”沈晚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把左手放到桌上，手背朝上，青白色的指尖擱在他視線裡，“而且三年之後，還是沒有解決。那卷絹帛裡記載的隻是應急之法，算不上治本良方。”
霍野舟的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停了很久。
“我知道。”他說。
“蜀中的根骨才是治本的。”沈晚把手收回去，“所以我們去蜀中，找到根骨，先解決根，再談別的。”
“你早就知道了。”他語氣篤定，顯然是在陳述事實。
“從你去太醫院那天。”沈晚說，“你的拇指。”
霍野舟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沒什麼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我注意的東西多了。”沈晚說，“比如你今天午飯給我夾的全是熱菜。昨天還有涼拌筍。”
霍野舟沒說話。
沈晚看著他：“以後別瞞我這種事。”
“怕你擔心。”
“我更怕你一個人扛著去死。”她聲音很平，“霍野舟，你扛不住的事我來。這是我們兩人共有的命數，不該由你獨自承擔。”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石板地上的積水未散，映著灰白的天。
霍野舟站起來，走過來，把她那隻青白色的左手拿起來，低頭貼了一下。
溫熱的唇瓣觸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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