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命數
出京的路比來時好走得多。
全程走得順暢，沒碰到半分攔截或埋伏。
官道兩側的農田已經開始返青，偶爾有村民抬頭望一眼這支輕裝快馬的隊伍，隨即縮回去繼續乾活。
對普通百姓來說，管他誰打誰，天亮了還是得種地。
沈晚騎在馬上，把玉牌從袖裡摸出來又放回去，來回摸了三遍。
霍野舟側過來掃了一眼：“還沒研究明白？”
“研究明白了。”沈晚說，“就是覺得奇怪。”
“哪裡奇怪？”
“一個把聖女血脈困了百年的龍脈，現在要給我一把開門的鑰匙。”她把玉牌捏緊，“正常人不會這麼乾。”
霍野舟想了想：“也許他不是正常人。”
沈晚：“……這倒是實話。”
隊伍繞開了官道上最難走的一段，走小路穿山，第三天才進了蜀地地界。
蜀道真難走，那條從山腰鑿出來的棧道，寬不過兩人並排，右邊是石壁，左邊是深澗，馬蹄一踏進去，所有人都繃緊了脊背。
燕一跟在隊伍後頭，腳踩著石板，低頭往澗裡看了一眼，沒再看第二眼。
沈晚的馬走得穩，她倒沒什麼感覺，就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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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走，寒意越重，這冷意來自她體內，那股寒氣又往外滲。
她攥緊袖子，指尖的青白色比昨天更明顯。
霍野舟沒有回頭，但他把馬速放慢了一點，讓她跟上來，然後不著痕跡地把馬靠近她這側，擋住了澗邊的風口。
沈晚沒戳穿他，就讓他擋著。
青城山在第四天傍晚出現在視野裡。
說是青城，其實這時候已經不怎麼青了，山上的草木大片枯黃，枯死的樹乾橫在山腰，活樹的葉子也蔫著。
蜀中駐軍的封鎖線在山腳下，領頭的把總見了霍野舟的令牌，立刻讓開路，低聲彙報說封山之後沒人進出，但山裡夜裡有聲音，不像是風。
“什麼聲音？”霍野舟問。
把總遲疑了一下：“像是地底下的東西在動。”
沒人再多問，進山。
進山之後路就徹底不好走了，沒有人走出來的路，腳下全是枯葉蓋著的亂石，走快易崴腳，走慢了天黑前到不了。
燕一帶著兩個人先行探路，回來報說山腹有一處裂縫，進去能感覺到氣流，疑似地宮入口。
就是太窄了，人得側著身子進。
沈晚看了看那條縫：“霍野舟，你進不去。”
霍野舟看了看那條縫，神色很平靜，但沈晚能看出來他在努力不讓自己皺眉頭，因為他的拇指又開始搓食指了。
“你帶三個人進去。”他說，“燕一跟著。”
“就我們兩個。”沈晚說，“玉牌在我這，地宮裡不知道什麼情況，人多了反而亂。”
“沈晚！”
“而且你進不去。”她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這是事實，我沒有氣你的意思。”
霍野舟沉默了將近五秒，這五秒裡，沈晚數了一下他換了幾次呼吸，換了兩次。
“一個時辰。”他最後說，“一個時辰沒出來，我鑿石頭進去。”
沈晚：“……鑿石頭？”
“鑿石頭。”他語氣裡沒有絲毫商量餘地，“一個時辰。”
“行，一個時辰。”沈晚接過燕一手裡的火把，把玉牌從袖子裡取出來，回頭最後看了霍野舟一眼，“別在外頭亂想。”
霍野舟沒說話，把她這邊的火把燃得更旺了一點，才放手。
側身進縫。
石縫比看著更深，走了將近百步才開始變寬，火把的光打在兩邊石壁上，石壁黑而潮濕，有水滲出來順著紋路往下淌。
沈晚把玉牌捏在手心，背麵的符文抵著掌心，隨著她走，有種若有若無的震動，像是在引路。
燕一跟在後頭，一言不發，刀沒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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