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線
從蜀中往京城走南線，比蜀道省兩天，路漫長，山巒連綿，蜀中雨說來就來，一下便沒個儘頭。
出發那天早晨，天還沒亮，營地就開始收拾了。
燕一不知從哪兒找來件厚披風，悄沒聲搭在沈晚的馬鞍上，沒說話便轉身整隊。
沈晚看了他背影一眼，把披風拿起來抖了抖，抖出來半片枯葉，披上了。
霍野舟從旁邊牽馬過來，掃了她一眼，又掃了燕一一眼，沒說話，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往南。
這大概就是這支隊伍的風格，話少，但事都做了。
隊伍沿著官道走了不到半天，雨就來了，砸在披風上。
沈晚把兜帽往下壓了壓，側頭看了看霍野舟，他騎在馬上，任由雨打在肩膀上，望著前方出神。
“你的傷口防水嗎？”沈晚問。
霍野舟轉頭看她，“防。”
“行，那就隨便淋。”
這對話要是被燕一聽見，大概又要在心裡默默念一句“王妃真的不一樣”。
雨中趕路速度慢，傍晚紮營時眾人渾身濕透，生火比往常麻煩，好半天才點著火堆。
沈晚坐在火邊，把袖子裡的根骨取出來擱在手心裡掂了掂，觸手冰涼，那股感應仍在，與體內寒意隱隱共鳴。
霍野舟在她旁邊坐下來，手邊放了兩個烤熟的餅，推了一個過去，“吃。”
沈晚接過來咬了一口，“你打算怎麼處置蕭承衍？”
“還沒想好。”
“殺了省事，但名聲不好聽，”沈晚嚼著餅說，“留著有用，但留著也麻煩，他活著一天，那些人就有一天的念想。”
霍野舟咬了口餅，“你傾向哪個？”
“我傾向他自己想通了自儘，”沈晚說，“這樣最省心，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他把自己解決了，還幫我們擋了一層罵名。”
霍野舟看了她一眼，“你覺得他有這個覺悟？”
沈晚想了想，“……沒有。”
“那就還是得我們動手。”
兩個人把這件事說到這裡，都沒再往下說，那塊餅各自吃完，火堆劈啪作響，夜雨裡的蟲鳴反襯得營地格外安靜。
第二天雨停了。
停雨之後，路麵泥濘，馬蹄踩進去帶出來一聲聲沉悶的響，行進速度還是快不起來，但至少不用再頂著雨，算是有所改善。
就在這個“總算有所改善”的節骨眼上，前方探路的斥候折回來了，一路跑得急，馬蹄聲踏進泥裡顯得格外混亂，燕一一把攔住了他：“說。”
斥候喘了口氣，“前頭三十裡，有人紮了營，旗子不認識，既非大梁製式，也不屬北蠻旗號，旗子是純黑底，上頭一個白色的圓，就一個圓，沒字。”
霍野舟在後麵聽見了，沒動，手搭在韁繩上，沉默了一下，開口：“多少人。”
“斥候沒敢靠太近，大概估算了一下，”燕一把話傳過來，“三千上下，但營地紮得規整有序，絕非倉皇趕路的流民可比。”
三千人，整齊紮營，堵在南線必經之路上，旗號不認識。
這就很有意思了。
沈晚在馬背上伸手攔了一下霍野舟，“等等，我想起來一件事，”她皺著眉頭想了片刻，“那個旗號，黑底白圓，是南邊水寨的旗。”
“哪個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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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湖，”沈晚說，“我在戶部查過一批截留的軍糧，有一部分流向赤壁湖，我順著查過去，發現那裡有一支自己養的私軍，沒查清楚背後是誰，這件事就擱下了。”
霍野舟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的意思是，那批糧，和這支軍，背後有同一個主。”
“我猜是，”沈晚說，“那批糧的數目不小，夠養三千人好幾年。”
燕一在旁邊聽著，把手放到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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