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數不輕，倒像在還債。
“王妃，”老人開口，聲音沉穩，“老夫姓鄭，當年在戶部任侍郎，後來因得罪了人，被貶出京，輾轉到了蜀中，在這裡待了十五年了。”
戶部侍郎，貶出京城，蜀中。
沈晚把這幾個詞串在一起，隱約有點感覺，“你就是那批糧的……”
“是老夫截下來的，”鄭老侍郎說，不避諱，“那批糧本來是要從戶部賬上消掉、中飽私囊的，老夫截了下來，沒敢送回去，怕打草驚蛇，就悄悄在赤壁湖存著，養了這支隊伍，隻等有一天用得上。”
沈晚看了他一眼，“你等的這一天，就是我們？”
“是，”鄭老侍郎把那隻木匣子推過來，“這裡頭是當年那批糧款的完整賬目，涉及的人名、數字、流向，一筆一筆都在，王妃查趙崇等人，用得上。”
沈晚沒動，盯著那個匣子，“你憑什麼幫我們？”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鄭老侍郎也沒繞彎子，“因為老夫當年被貶，就是因為查到了這批糧，那個下令打壓老夫的人，叫錢茂林。”
錢茂林，那個已經被沈晚在午門前當眾揭發、打入天牢的貪腐重臣。
沈晚把匣子拿過來打開，入目是厚厚一摞賬冊，紙張泛黃，墨跡清晰，每一筆都寫得工整，十五年，那個老人在這個地方把這些東西保存了整整十五年，等著有一天能用上。
她合上匣子，抬頭，“三千人，你打算怎麼辦？”
“聽憑王妃安置，”鄭老侍郎說，“他們是老夫這些年一點一點聚起來的，來路各異，但都是被那些人逼得沒地方去的，有被克扣了餉銀的舊兵，有家裡糧食被搜走的農戶，有……各式各樣的。”
沈晚把賬冊壓在手肘下，看著那個老人，“你跟我走。”
鄭老侍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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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帶著，人帶著，你也跟著，”沈晚說，“你在戶部做過侍郎，這些賬我還得找人幫我捋清楚，你是最合適的。”
鄭老侍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行了一禮，這次的禮比進來時更重，“老夫遵命。”
沈晚從帳子裡出來，霍野舟就守在帳門外頭，見她出來，目光先往下掃了一眼確認她沒少什麼，然後落在她手裡那個匣子上，“裡頭是什麼？”
“好東西，”沈晚把匣子塞進他懷裡，“你先拿著，等上路了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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