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信
隊伍走到南線第三天，梁述的信來了。
來的方式很奇特，是一隻信鴿，落在了燕一的肩膀上。
燕一愣了一下，把鴿腿上綁的小竹管取下來，拆開，遞給沈晚。
沈晚展開，紙條不大，字很小，密密麻麻寫了有幾十個字，大意就三件事：第一，梁述知道龍脈斷了。第二，他手下八萬人已經開始向東集結。第三，他想見沈晚，不見霍野舟。
霍野舟在旁邊側身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手邊的水囊蓋子擰上，動作平穩。
沈晚把紙條疊起來：“你怎麼看？”
霍野舟說：“他知道你體內有聖女血脈。”
這話一下把整件事的邏輯捋順了。
梁述是鎮西將軍，在西邊盤踞了十幾年，手裡有八萬人，糧草充足，軍械齊備，論實力，他未必怕霍野舟，他怕的是沈晚的極寒真氣，所以他專門點名要見沈晚，是在試探，也是在遞台階。
他想知道，這個新出來的聖女，好不好說話。
燕一把信鴿捏在手裡：“殺了這鴿子？”
“先養著，”沈晚說，“萬一還要回信。”
燕一點頭，把鴿子往懷裡一揣，那鴿子撲棱了兩下，老實了。
梁述要見麵，地點他沒說，但信裡提了一個詞：巴陵渡。
巴陵渡是南線必經的一個渡口，那地方兩岸都是山，水流湍急，隻有一條鐵索橋可以過，過了橋就是往京城的平原地帶。
梁述把集結點選在那附近，意思很明白：要麼談，要麼他就把那座橋給拆了，讓沈晚這支隊伍繞行，憑空多走七八天。
七八天裡足夠生出事端。
鄭老侍郎坐在隊伍中段的馬車裡，沈晚讓人把他請過來，把紙條遞給他看：“你對梁述了解多少？”
鄭老侍郎看完，把紙條放回去，“梁述此人，老夫當年在戶部時與他打過一次交道。他是將門出身，父親是先帝時的鎮西侯，後來因一場敗仗被抄家，隻餘他一人，從小兵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花了二十三年。”
沈晚聽著，“所以他行事沉穩，絕不會腦子發熱亂來。”
“正是如此，”鄭老侍郎說，“他極為精明，他那八萬人的糧，一半是自己屯的，一半是從地方收的，賬目清晰，從來不貪，這些年沒出過一次亂子，就是因為他清楚自己的分量，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沈晚細細想了想這幾句話，“那他這次集結八萬人，是有把握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有把握，”鄭老侍郎說，“龍脈斷了，京城換了主，局勢不穩，他在西邊經營了十幾年，這時候如果他不動，等新的人站穩了，他就永遠隻能在西邊待著，什麼都分不到。但他也不傻，他知道正麵打霍王爺勝算不高，所以他要見王妃，他想談。”
想談，說明他還有顧忌。
沈晚想了想，“我去見他。”
霍野舟沒反對，隻說了一句，“我跟著，他不想見我，沒關係，我就在橋這邊等著，但我得在能看見你的地方。”
沈晚看了他一眼，“行。”
隊伍繼續往南，走到第二天傍晚，巴陵渡的鐵索橋出現在視線裡，橋對麵的山坡上，稀稀落落能看見些黑色旗幟，是梁述刻意留出來給他們看的，意思是我的主力不在這，別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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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別緊張”這三個字，通常說的時候才最值得緊張。
對岸有人走上橋來，步行，就一個人，走到橋中間停下，隔著湍急的水聲喊話：“王妃可願過橋一敘？”
沈晚打量了一眼那個人，四十來歲，中等身量，穿的是便服，腰裡有刀但沒有拔出來，整個人站在搖搖晃晃的鐵索橋上，站得穩穩的。
“是梁述本人？”她問燕一。
燕一說：“從身形和站姿看，十有八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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