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
霍野舟走後第二天，沈晚沒睡。
她輾轉難眠，被子裹在身上，寒意從骨頭裡往外滲。
她坐在床沿把根骨攥在掌心，那塊骨頭比昨天又涼了半分，貼在皮膚上刺骨。
天亮的時候，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瞳孔邊緣那圈藍更深了。
她把頭發放下來，遮住半張臉，擋住眼睛。
卯時三刻，梁述到了殿外。
“王妃，午門已經清場，百官到了七成，剩下的在路上，魏長青的人盯著，跑不了。”
沈晚從內殿走出來，穿了件素色長衫，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挽著，臉色比前天又白了一層。
梁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把手裡一碗熱薑湯遞過來。
沈晚接了，喝了兩口，薑湯入喉滾燙，入胃即涼。
她把碗放下，碗壁外側凝了一層水霧，“走吧。”
午門前，三百餘名官員分列兩側跪候。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中間空出一條甬道，儘頭是臨時搭的木台，台上一張桌，一把椅。
台下正中央，蕭承衍被兩名禁軍架著押上來。
他比半個月前瘦了一圈，囚服上汙漬斑斑，眼睛卻亮得驚人，眼底燃著籌謀多年的光。
沈晚走上木台坐下，梁述站在她左手邊，魏長青站右手邊，“帶人犯。”
蕭承衍被推到台前，膝蓋磕在石磚上，他沒跪穩，歪了一下，自己又撐直了。
沈晚展開卷宗，聲音不高，但午門的回音讓每個字都清楚。
“蕭承衍，景和十七年六月，你以帝王之尊，遣使攜密旨至北蠻王庭，以割讓紅河穀以北三百裡牧場為條件，懸賞霍野舟與本王妃人頭。金牌在此，你可認？”
魏長青將那塊金色令牌舉過頭頂，牌麵上“共誅逆賊”四個字在日光下反光。
底下百官裡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有人低頭不敢看。
蕭承衍盯著那塊金牌，過了三秒，笑了，“認。”
他笑著抬頭，目光越過沈晚看向身後空蕩蕩的太和殿方向，“朕認，那又如何？霍野舟擁兵自重占我京城、殺我禁衛、毀我龍椅，朕借北蠻之手除一逆賊，何錯之有？”
底下安靜了一瞬。
梁述冷哼了一聲，“你借敵國之手殺本國將士，割本國疆土換敵國刀兵，這叫什麼？”
“這叫帝王權術。”蕭承衍的聲音忽然拔高，他轉向跪著的百官，“諸位大人，你們跪在這裡，全因霍野舟的刀快過朕，朕本無罪。”
有幾個官員的身體動了動，沒人接話。
沈晚沒打斷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袖子遮住指尖。
蕭承衍見沒人回應，轉回頭看著沈晚，神色一變。
他壓低聲音，但午門的構造讓這句話傳得比他預想的遠。
“沈晚，你以為你贏了？”
沈晚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蕭承衍一字一頓，“先帝用了十一年抽她的血煉龍脈，是因為聖女血脈一旦覺醒，最多活到三十歲。你娘死的時候二十九。”
午門前鴉雀無聲。
梁述的手按上了刀柄。
蕭承衍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朕在天牢裡翻遍了腦子裡記得的每一份先帝密檔，你以為朕每天寫了燒、燒了寫是在做什麼？朕是在算日子。”
他盯著沈晚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的眼睛已經開始變藍了。朕看見了。你還有多久？兩年？一年？”
底下百官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
魏長青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握上刀了。
沈晚抬手，魏長青停住。
她站起來，椅子腿刮過石磚，發出刺耳聲響，“你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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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衍仰頭看她，等著看她慌、看她怒、看她失態。
沈晚從桌上拿起那塊金牌，走下木台，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她蹲下來，和他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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