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買得起。”
飯吃到一半。
放在桌角的黑色手機又震了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個北京的陌生號碼。
俞北山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凝，拿起手機，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夾克。
“接個電話。”
他這次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冷風瞬間倒灌進衣領，刺骨的寒意讓俞北山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街角避風的紅磚牆下，按下了接聽鍵。
“山子！”
電話那頭，老朋友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伴隨著背景裡嘈雜的混音台聲音，“你小子算是熬出頭了！”
俞北山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煙盒，咬了一根在嘴裡，沒點。
“說正事。”
他聲音發啞。
“你寄過來的那幾首Demo，我給業內一個挺有分量的大製作人聽了。人家一眼就相中了！”
朋友語速極快。
“對方願意直接買下版權，而且點名要你親自來操刀編曲製作。”
風很大，吹得旁邊的枯樹枝嘩啦啦作響。
“合同明天就發給你。定金這幾天就能走財務打過去。”
朋友頓了頓，語氣變得中肯。
“山子，你畢竟還沒什麼名氣，這筆錢數目不算天價，但也比你在那小破地方開酒吧賺的多。最關鍵的，這是個敲門磚，你懂嗎？”
俞北山站在風裡。
嘴裡咬著的那根沒點燃的煙，微微顫了一下。
十四歲那年，他砸碎了吉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隻能在爛泥裡打滾。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種站在聚光燈下的感覺。
可當他遇到了她，他才發現，自己骨子裡的血，還是熱的。
“知道了。”
俞北山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再睜開時，眼眶在寒風中被吹得泛起了一圈很淡的紅。
“謝了兄弟。這份情，我記著。”
掛了電話。
俞北山靠在牆邊，仰起頭。
路燈昏黃的光暈裡，突然飄下了輕盈的白色。
一點，兩點。
落在他的皮夾克上，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漬。
下雪了。
這是2016年冬天的第一場初雪。
俞北山抬起手，把嘴裡那根煙拿下，折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邁開長腿，大步走回酒吧。
推開沉重的木門。
屋裡熱氣騰騰，大劉和老狗正為了搶最後一塊凍豆腐吵得不可開交。
俞北山站在門口。
視線越過喧鬨的人群，越過蒸騰的白霧，落在了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的女孩身上。
阮知鳶正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玻璃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
察覺到視線，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越過人群，和他隔空撞在了一起。
俞北山看著她。
冷硬的表情一點點柔和下來。
那頓熱氣騰騰的銅鍋涮肉過後，小鎮徹底入了冬。
初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
地上的積雪還沒化乾淨，風刮在臉上已經像刀子一樣生疼。
破浪酒吧門外。
俞北山靠在掉漆的紅磚牆上，手機貼在耳邊。
“山子，定金走財務打過去了。你查收一下。”
北京那邊朋友的聲音透著痛快。
俞北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條銀行的到賬短信。
一長串數字。
這是他賣掉第一首編曲Demo的錢，雖然隻是個起步，但對於這個閉塞的小鎮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他低頭看著屏幕，又抬起頭。
天上正飄著紛紛揚揚的雪花。
冷風毫不留情地灌進喉嚨裡，他的胸腔卻像揣了一團火，滾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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