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能當飯吃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老洋房的院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俞北山帶著一身化不開的寒氣，放慢腳步，踏著木地板上了二樓。
阮知鳶的房門沒鎖。
他輕輕推開門，屋子裡暖氣溫涼。
老洋樓冬天得燒爐子，爐子和煤都在一樓鍋爐房，平時他會在睡前把煤爐填滿，但昨天他沒回來，看樣煤爐也沒人添，空氣透著股陰冷。
單人床上的女孩睡得很沉。
純棉的薄被蓋在身上，隨著呼吸，輕微地起伏著。
俞北山放輕呼吸，在床邊的舊木椅上慢慢坐了下來。
高大寬闊的身軀微微前傾，視線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
看了很久。
目光順著被角往下移。
床沿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雙粉色的棉拖鞋。
那是前陣子陳嵐在早市上買的，二十塊錢一雙，還算暖和，但沒穿多久就起毛了。
視線再往上，阮知鳶的小手露在被子外麵。
原本纖細白嫩的手背上，有一道前幾天幫陳嵐洗衣服時不小心被拉鏈劃出的小口子，已經結了痂。指尖和虎口處，因為經常幫著乾家務活，生出了一層微小的薄繭。
俞北山的呼吸微滯，悶痛得喘不過氣來。
阮明海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他眼前突然浮現出幾個月前，她剛推開這扇院門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阮知鳶，穿著乾淨名貴的淺色裙子，腳上踩著雙一塵不染的小皮鞋，渾身上下透著股嬌滴滴的矜貴氣，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又想起中秋節那個晚上。
她在破水泥地上，借著月光跳的那段古典舞。
翩若驚鴻，漂亮得發光。
可是，這鎮子上沒有專業的練功房，沒有帶木地板和把杆的舞蹈室。
她來這兒之後，就再也沒有真正痛快地跳過一次舞。
還有在那個溫泉酒店的套房裡，她眼角掛著淚，軟綿綿地趴在他胸口，聲音細細軟軟地說：“俞北山，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俞北山喉結滾了一下，眼底充上紅血絲。
他慢慢抬起手，寬大的掌心懸在半空，微微發著顫，想要去碰一碰她柔軟的臉頰。
卻在離她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愛不能當飯吃。
他清醒地意識到，他現在的能力，根本護不住這朵嬌貴的白茶花，她需要的是頂級資源，是大舞台，是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底氣。
而一個舞者的黃金青春，就那麼短短的幾年。
如果他自私地把她強留在這個破屋子裡，留在這雙二十塊錢的廉價拖鞋裡。
那不是愛，那是毀了她。
俞北山眼眶紅得嚇人。
他看著熟睡的阮知鳶，在昏暗的房間裡，慢慢地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
手指蜷縮進掌心，用力握緊，骨節發出兩聲沉悶的微響。
他慢慢站起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隻留下那把舊木椅，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安靜地立在原處。
下午兩點。
破浪酒吧的卷簾門隻拉開了一半。
沒掛營業的牌子，外麵陰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光線昏暗的最裡側卡座。
俞北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毯上，兩條長腿屈著，背靠著沙發邊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茶幾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空酒瓶，有啤酒，也有最烈的洋酒。
他從昨天到現在，隻是機械地往玻璃杯裡倒酒，仰起頭，一口接一口地往胃裡灌。
喉結劇烈地滑動著。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管，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口的悶痛。
大劉和老狗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兩人認識俞北山這麼多年，跟著他搶地盤、乾架、被對家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都沒見他皺過一下眉頭。
那個骨頭比生鐵還硬的山哥，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像個被人抽乾了生氣的活死人。
大劉局促地搓著手，急得滿頭是汗，小聲嘀咕：“這到底咋了？是不是昨天去見那個南方大老板，人家砸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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