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鎖。自己進去吧。”
整個酒吧大廳，落針可聞。
俞翰站在門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坐在吧台上的兒子。
他身上穿著破舊廉價的衛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上布滿了薄繭，棱角分明的下巴上長出了青色胡茬。
這般景象，讓俞翰垂在身側的手指，在皮手套裡蜷縮了下。
“山哥，誰啊這大清早的……”
不遠處的角落裡，老狗手裡捏著半個剛咬了一口的肉包子，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走出來。
大劉端著兩杯熱豆漿，跟在後麵。
兩人走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腳步。
老狗看清了門口的中年男人。
那身行頭，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他們這種小鎮上的人。
老狗咽了口唾沫，手裡的半個包子都忘了嚼。
他胳膊肘偷偷碰了碰旁邊的大劉，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點發虛的警惕。
“臥槽……大劉，這老頭誰啊？”
老狗小聲嘀咕。
“排場這麼大。不會是……阮知鳶她爹找來的南方老板吧？來砸場子的？”
大劉憨憨地眯起眼睛，盯著俞翰打量了幾眼。
突然，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劉慢慢轉過頭，看看門口的俞翰，又看看坐在吧台上一聲不吭的俞北山。
“老狗……”
大劉結巴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仔細看看。那老頭的鼻子……還有那眉骨。我怎麼瞅著……”
大劉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把後半句話憋了出來。
“我怎麼瞅著，跟咱們山哥……長得一模一樣呢？”
老狗愣住了。
他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真像，先不說五官，就說倆人身上那種冷硬又固執的勁兒，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吧台上。
俞北山聽到了老狗和大劉的嘀咕。
他抬起手背，隨意地蹭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
然後，把手裡的舊抹布“啪”的一聲扔在木質吧台上，又玻璃杯被推到一邊，才從吧台上跳下來。
長腿邁開，迎著俞翰的目光，慢慢走了過去。
“來了。”
俞北山停在離俞翰兩步遠的地方，他雙手抄在衛衣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來買酒的陌生人打招呼。
“外麵冷。”
他下巴極輕地揚了一下。
“隨便坐吧。不過這兒被封了，沒水招待你。”
俞翰看著麵前比自己已經高出半個頭的兒子，黑眸裡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北山。”
俞翰開了口，聲音醇厚。
他目光掃過酒吧，最後落在俞北山那雙和他相像的眼睛裡。
“這麼多年，你就在這種地方，過著這種日子？”
俞翰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破敗的酒吧裡，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俞北山沒接這句話。
他收回視線，隨手扯過旁邊一張掉漆的木椅，椅腿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剌剌地跨坐下，長腿敞著，直接開門見山。
“她叫阮知鳶，南方人。”
俞北山盯著桌麵上乾涸的一塊酒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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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子叫阮明海，公司快破產了，要把她抓回去聯姻填窟窿。”
俞翰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安靜地聽著。
“我酒吧被他封了，寫歌的路子也被他堵了。”
俞北山頓了一下，習慣性地抬起手，揉了一把後頸。
他抬起眼皮，黑眸直直地迎上俞翰的視線。
“我就一句話。”
他嗓音發啞，一字一頓。
“我要留住她。不能讓她跟著我，在裡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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