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
鐘懿在走廊裡坐了六個小時，一動不動。
季承硯來過，被她趕走了。
兩個孩子被保鏢送回家，走之前季佳一直哭，問她：“媽媽，為什麼不一起？”
她蹲下來抱了抱他們，“媽媽還有事，你們先回去。”
然後她又坐回那個位置，盯著手術室的門。
謝鶴青被推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是衝過去的。
“手術很成功。”醫生摘下口罩，“但傷者失血過多，需要時間恢複。至於什麼時候醒，要看他自己。”
鐘懿跟著推床進了病房。
他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紙，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她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握住他沒輸液的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高中那年，她替他作證，他站在人群裡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巴黎重逢，他耐心地帶她熟悉工作室，每天在她桌上放一杯熱咖啡。
她熬夜畫稿，他的辦公室也亮著燈，直到她離開才熄滅。
她暈倒在賽場，是他第一個衝上來抱起她。
還有那些放在門口的桔梗花。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她一直知道自己被愛著。隻是她不知道，這份愛這樣重。
“傻子。”她低聲說，握緊他的手，“誰讓你擋刀的？我明明有辦法脫身。”
他沒有反應。
“你醒過來好不好？”她說，“醒過來，我就考慮考慮你。”
還是沒有反應。
鐘懿把臉埋進他的掌心，眼淚終於落下來。
之後的日子，她每天都來醫院。
早上來，晚上走。有時候給他念報紙，有時候講今天工作室發生的事，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坐在那裡畫設計稿。
護士們漸漸都認識她了，每次看見她都笑著說：“又來看男朋友啊？”
她不解釋，隻是笑笑。
三個月後的一個下午，她正在給他剪指甲，突然感覺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睜開的眼睛。
他看著她，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哭了。”他啞著嗓子說，“不好看。”
鐘懿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淚。
“誰哭了。”她說，“你看錯了。”
他笑了一下，又閉上眼睛。
鐘懿慌了，剛要叫醫生，就聽見他低聲說：“別叫，讓我睡一會兒，困。”
她愣在那裡，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半個月後，他能坐起來了。
一個月後，她推著輪椅帶他去住院樓下花園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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