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孟川的啟蒙老師。
“來了？”葛鈺頭都沒回。
孟川爬上屋脊，在他旁邊坐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葛鈺接過來打開，眉毛一挑。“喲，孟家老鋪的醬牛肉。你小子有心了。”
他從屁股底下摸出另一個酒葫蘆，扔給孟川。“新酒，嘗嘗。”
孟川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道細細的火線。
葛鈺也喝了一口，咂咂嘴。“說吧，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又碰上什麼過不去的坎了？”
孟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望著遠處。月光鋪在鏡湖上，碎成滿湖銀箔。風吹過來，銀箔晃蕩，晃得人心也跟著動。
“師父。”他叫了一聲。
葛鈺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一下。孟川很少叫他師父，平日裡都是“院長”“老頭”混叫著。叫師父的時候，就是真的遇到事兒了。
“我今天見到一個人。”孟川說，“青州城葉家的。和我差不多大。無漏巔峰，有秘技，有根基姿態。”
葛鈺沒說話，繼續嚼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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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爹說了。爹說他十九歲才悟秘技，讓我別急。”
“你爹說得對。”
“我知道他說得對。”孟川攥緊了酒葫蘆，“但我今天看著那個葉淩霄開啟根基姿態的時候，師父，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在想，我這輩子能到那一步嗎？”
葛鈺把花生殼扔下屋頂，拍了拍手。
“能。”
就一個字。
孟川轉頭看他。
葛鈺沒看他，望著湖麵，月光把他的老臉照得清清楚楚。皺紋像刀刻的，每一條都有年頭。
“你七歲那年，我教你第一套刀法。教了三遍，你沒學會。第四遍的時候，你自己停了，說，‘院長，這個地方不對。’我問你哪裡不對。你說，‘刀出去的時候，手腕太僵了，轉不過來。’”
葛鈺笑了一聲。
“七歲的娃娃，能看出自己手腕僵。我教了幾十年學生，你是頭一個。”
他轉過頭，看著孟川。老眼渾濁，但渾濁底下有一層東西，像湖水深處的暗流。
“秘技是什麼？是把你會的東西，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不是想出來的，是練出來的。你孟川缺的不是天賦，是坎。”
“什麼坎？”
“一個讓你覺得‘我非得跨過去不可’的坎。”葛鈺說，“你今天見到那個葉淩霄，你覺得他像一堵牆。那就撞上去。頭破血流了，爬起來再撞。等有一天你把那堵牆撞倒了，回頭看，你已經走到前麵去了。”
孟川沉默了。
夜風吹過來，把葛鈺的花白胡子吹得飄起來。老頭伸手按住胡子，嘀咕了一句“這風真煩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屋脊下麵傳上來。
“說得好。”
葛鈺和孟川同時低頭。
屋簷邊緣，一隻手搭了上來。緊接著，一個人影輕飄飄地翻上屋頂，落在屋脊上，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
月光照在他臉上。
葉淩霄。
“又是你？”孟川愣了一下。
葉淩霄蹲在屋脊上，衝兩人擺了擺手。“晚上睡不著，出來溜達。聽見這邊有人聊天，就上來看看。”他看了看葛鈺手裡的花生米，又看了看孟川手裡的酒葫蘆，“有吃的有喝的，加我一個？”
葛鈺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少年穿著玉陽宮的製式布衣，站沒站相蹲沒蹲相，但那雙眼睛很亮——不是那種銳利的亮，是那種“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的亮。
“你就是白天把吳琦打趴下那小子？”葛鈺問。
“手下留情了。”葉淩霄糾正道，“沒趴下，就飛了一下。”
葛鈺樂了。“行。衝這句‘飛了一下’，值口酒喝。”
他把酒葫蘆扔給葉淩霄。葉淩霄接住，仰頭灌了一口，被辣得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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