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都被白光吞沒了。所有人的瞳孔裡隻剩下那一道筆直落下的白色刀光。
刀光落在搬山盾上。
盾麵上的符文同時亮起，發出幽綠色的光芒，拚命抵擋著刀光的侵蝕。石粒在刀光中融化，像冰塊遇到燒紅的鐵。第一層符文碎了，第二層符文裂了，第三層符文發出瀕死的閃爍。
雲萬海的雙手在顫抖。不是怕，是搬山盾反饋回來的力量。那股力量順著神尊相與本體之間的聯係傳導過來，像一座真正的山壓在他身上。他的雙臂骨骼發出嘎吱的響聲，腳下的青石板碎裂，雙腳陷入地麵三寸。
然後盾碎了。
搬山盾從中間裂開，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麵八方延伸。刀光從裂縫中滲透進來，白色的光，燒穿一切的光。搬山君稻草人的身體被刀光照亮，綠色石頭壘成的軀乾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草帽的邊緣燃燒起來，帽簷上的枯草卷曲焦黑。
雲萬海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
他想。
一百二十歲，死在孟老婆子的刀下。也不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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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停住了。
不是雲萬海擋住了。是一隻手。
那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掌心向上，五指微張。沒有兵器，沒有神尊相，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一隻手，托住了那柄七丈巨刀的刀鋒。
白色的刀光在那隻手的掌心裡停住了，像一頭撞上懸崖的怒濤，轟然碎成漫天光點。光點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院牆上，落在老槐樹上，落在圍觀者的頭發上，然後慢慢熄滅。
李淮南站在刀鋒下。
他的右手托著巨刀的刀刃，左手還端著那隻粗陶碗。碗裡的酒一滴都沒灑。
炎陵君十丈法相壓下來的力量，被他一隻手接住了。不是格擋，不是招架，是接住。像接住一片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雲萬海睜開了眼睛。他看著李淮南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起搬山君。灰綠霧氣散去，稻草人的虛影消散在暮色裡。他雙手抱拳，聲音沙啞而恭敬。
“宮主。”
李淮南沒有看他。他把托著刀鋒的手輕輕往上一抬，炎陵君的巨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起。孟仙姑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手杖在地上戳出三個深坑才穩住身形。她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還殘留著未熄的火焰，但火焰中多了一絲清明。
李淮南這才轉過身來。
他看了看雲萬海，又看了看孟仙姑。端起陶碗，呷了一口酒。
“你們倆多大歲數了？”
語氣像在訓兩個打架的孩子。
雲萬海低下頭。孟仙姑把頭扭向一邊，手杖重重頓了一下地，但沒說話。
李淮南把碗擱在旁邊的石桌上，背著手，站在兩人中間。
“加起來兩百多歲了。一個邊關殺過妖王，一個城裡守了四十年。現在倒好，在自家院子裡打起窩裡橫來了。”他看看孟仙姑，“你那一刀劈下去，劈死的不是一個雲萬海，是東寧府的半條街。劈完之後呢？你本源耗儘，他身死道消，兩家結下死仇。天妖門的人還沒動手，你們自己先把東寧府的神尊戰力廢了兩個。”
他頓了頓。
“劃算嗎？”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咚咚咚，三更了。夜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焦黑的碎石和灰燼，在老槐樹的斷枝間打著旋。
孟仙姑的炎陵君緩緩消散。赤紅雲氣化作漫天火星，飄上半空，融入夜色。她拄著手杖，站在那裡，乾瘦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她沒看李淮南，也沒看雲萬海。她看著院子裡那棵被削去半邊樹冠的老槐樹。
“這棵樹。”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了很多，像炭火燃過之後剩下的餘溫，“是我嫁進孟家那年親手種的。八十六年了。”
沒有人接話。
“雲萬海。”她叫了一聲。
雲萬海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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