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一片僥幸存活的葉子輕輕搖晃。
玉陽宮。
平台上的銅鈴被夜風吹動，叮叮咚咚地響。東寧府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星星點點，像倒扣在地麵上的另一片星空。遠處孟家宅院的火光已經熄滅了，隻剩下月光下模糊的屋脊輪廓。
李淮南推開門走上平台的時候，葉淩霄還站在欄杆邊。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快半個時辰了——從炎陵君和搬山君的第一刀開始，到最後一刀被李淮南一隻手接住，他全都看在眼裡。
“看清楚了？”李淮南走到他旁邊。
葉淩霄點了點頭。他看清楚了。不隻是看清楚了戰鬥的過程，更是看清楚了自己和不滅境神尊之間的差距。哪怕那兩個老人都是重傷在身、氣血衰敗，哪怕他們連神尊體都凝聚不了隻能召喚神尊相——那十丈法相每一次對轟爆發出的力量，都足以把他碾成齏粉。
而無漏境巔峰，已經是凡俗境界的頂點。
“你現在是凡俗巔峰。”李淮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無漏境大圓滿，再往上一步就是丹雲境，正式踏入神尊的門檻。但這一步，不是靠積累真元就能跨過去的。”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酒葫蘆——剛才那隻粗陶碗留在孟家院子裡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
“神尊和凡俗的區別，不在真元的厚度，在本源。凡俗五境，築基、內煉、洗髓、脫胎、無漏，每一步都是在錘煉身體、打磨經脈、純化真元。但這些都是‘器’。”
他用酒葫蘆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神尊根基，才是‘火’。器再好，沒有火，也煮不熟飯。你現在根基姿態已成，天罰之力也初步覺醒，但這隻是開始。根基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它需要磨。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在極限中催動根基，都是對根基的一次錘煉。磨得越多，根基越深。根基越深，日後突破神尊時的神尊相就越強。”
葉淩霄聽著，沒有說話。他想起原主記憶裡的那些片段——十歲悟秘技，十二歲入無漏，十三歲領悟根基姿態。原主的天賦確實驚人，但他的根基，真正經曆過幾次極限？青州城葉家雖然沒落，終究還是把他護在羽翼之下。唯一一次真正的生死之戰，就是滅城那一夜。而那一夜，原主沒能活下來。
“過幾天的斬妖大會預選賽，你不用參加了。”李淮南說，“我給你保送進秘境。”
葉淩霄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優待。”李淮南喝了一口酒，“預選賽的對手，對你來說太弱了。四大道院這次參加預選賽的弟子，最強的也就是脫胎境。你半個月前就能一掌按飛吳琦，預選賽對你沒有任何磨煉價值。你的對手在秘境裡。天妖門的人，妖族的崽子，那些真正會殺你、也能被你殺的東西。跟他們打，你的根基才會真正磨出來。”
葉淩霄點了點頭。
他明白李淮南的意思。不是照顧，是加碼。別人在擂台上點到為止，他的擂台在秘境裡，規則是生死。
“好好準備。”李淮南轉身向樓梯走去，“兵器三天後給你。”
“宮主。”
李淮南停下腳步。
“今天那一刀，”葉淩霄看著他的背影，“你接住的時候，碗裡的酒為什麼一滴都沒灑？”
李淮南沒有回頭。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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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酒灑了，就不好喝了。”
腳步聲下了樓梯，消失在樓閣深處。
葉淩霄靠在欄杆上，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嘴角慢慢彎起來。
神尊。丹雲境。天罰之力。三尖兩刃刀。
還有那句“酒灑了就不好喝了”。
這個世界的強者，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葛鈺站在鏡湖道院的演武場邊上，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花白胡子被風吹得飄起來。
今天是斬妖大會預選賽。
四大道院的弟子幾乎全來了。不隻是鏡湖道院，烈陽道院、清風道院、玉山道院的人都來了。演武場四周圍滿了人，連圍牆上都蹲著幾個膽子大的。各院的院長坐在北麵的高台上，麵前擺著茶水和花名冊，正在低聲交談。
葛鈺是鏡湖道院的院長，今天這場預選賽的東道主。但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東道主——灰布袍皺巴巴的，胡子亂蓬蓬的，腳上踩著一雙布鞋，鞋麵上還沾著泥。他蹲在演武場邊的一塊石墩上，手裡捏著花名冊，眼睛在人群裡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人。
“葛老頭，看什麼呢？”清風道院的院長湊過來。
“沒看什麼。”葛鈺把目光收回來。
然後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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