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原主母親化作飛灰前回頭看了原主一眼。
他想起自己拄著那根斷槍杆走了上百裡路，每走一步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他想起孟川在城牆上刻下眾生圖時每一刀落在磚麵上的鈍響。
想起孟川給他講那個獨腿老兵坐在河岸邊說的話。
想起梅元知在竹林裡白衣被露水打濕的樣子。
想起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摔倒在巷道裡，手肘撐在地上磨出了血，卻始終沒有鬆開懷裡的嬰兒。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
“不求蠻力逞勇，不為私欲謀利，唯願以微薄之力，護眾生安穩，守人間溫良。”
人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抬起由純粹的光凝聚成的右手，在他眉心輕輕一點。
整個虛空開始震動，白光從四麵八方湧來。
被打裂的肋骨重新拚接，骨髓深處傳來溫暖的咯吱聲。
蛇毒化作青煙排出體外，所有的疤痕——從青州城廢墟裡帶出來的，在竹林裡被觸手勒出來的，這一路走來留下的——全部在這一刻消融。
然後人影再次抬手，食中二指並攏點在自己眉心。那隻天眼猛然睜開，眼中有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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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的法相在虛空中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尊法相繞著他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尊化作金光融入他體內。
骨骼深處發出龍吟般的共鳴，經脈被一截一截地拓寬，五臟六腑被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包裹，皮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然後慢慢沉入血肉深處。
他感覺體內多了一座熔爐——不是丹田裡的神丹，是肉身本身在燃燒、在重塑。他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麼。八九玄功，三昧真火，還有一些是光團。
他明白，這些都是法寶和神通秘術
這不是借用，是傳授。
人影收回手指，天眼緩緩合攏，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那聲音和之前不同，帶著一絲近乎溫和的肯定。
“你既已答出心中之道，便是接住了這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人影開始消散。不是化作光點——是像被風吹散的沙雕，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
最後一粒沙落進虛空時，整片純白色的空間開始震動，所有的白光從四麵八方湧來，灌入他的眉心。
葉淩霄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毒譚妖王身上纏繞著無數道暗綠色的妖力絲線，看見地上那些被紫霧抽走魂魄的百姓並沒有死——他們的意識被壓到了身體最深處，正在無聲地嘶喊。
他聽見了。
那些嘶喊每一聲都像溪流湧向同一條河。
原來被眾生期待是這樣的感覺。原來這就是孟川在城牆上刻下眾生圖時明白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中那份沉甸甸的暖意化作一道渾厚的力道。
“煌煌威靈，遵吾赦令——二郎顯聖真君”
聲音在東寧府上空炸開。
身後，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影從地麵拔起——不再是虛影，是實體。高達數十丈，被全城所有幸存者看得清清楚楚。身披鎖子黃金甲，甲片層疊如龍鱗，頭頂鳳翅紫金冠，冠上金龍纏繞，眉心天眼睜開，眼中有雷霆萬鈞，有日月星辰。
身後灰天披風獵獵作響，不是被風吹動的——是它自己在呼吸，每一次鼓蕩都將紫霧驅散一片，將血月投下的紅光擋回去一截。
那尊神相抬起頭，麵容被全城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神祇。但當他們看到那隻天眼，看到那襲灰天披風，每一個人心裡都湧起同一個念頭：不是畏懼，是想要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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