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雌蕊和沈蓉一唱一和的笑道：“欸，保媒拉纖本就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哀家替皇帝允了！”
緊接著，高雌蕊又對身邊的燕嬤嬤吩咐著：“去，傳哀家懿旨，秋氏沅娘賢淑有德，賜婚予可妃庶弟、昭武校尉果實，賜鎏金纏枝紋嫁妝十二抬，欽天監即日擇定黃道吉日完婚。常貴嬪沈氏因保媒有功，擢升為正八品靜儀，賞赤金累絲步搖一對、雲錦十匹，以彰其功。”
眾人聽罷，都倒吸一口涼氣，這貴嬪是庶八品，擢升靜儀雖沒出八品去，卻破了宮中“庶出不逾七品”的舊例；更兼赤金步搖為妃位以下禁用之物，此等殊榮，實屬破格逾製，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可現下，沈蓉可管不了別人去，急忙起身向高雌蕊謝恩。而沈蓉俯身謝恩時，袖口滑落半截素絹，上繡的並蒂蓮針腳細密——正是三年前我這個皇後親手所贈、那朵並蒂蓮在燭光下泛著柔潤微光，絲線色澤未褪分毫，蓮心處卻悄然洇開一點褐痕，似陳年茶漬，又似乾涸血跡。
我垂眸凝視那抹褐痕，指尖懸於半寸之上，未觸亦未避。就連沈蓉謝完恩回至自己位上落了座，都不知。殿角銅漏滴答，一聲緊似一聲。
而我的落寞自然是落在了蘇眉雪的眼裡，她悄然發難道：“對於這等喜事，皇後娘娘，好像不太高興啊！”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於我的身上。
我抬眸，目光如刃刺向蘇眉雪，唇角卻緩緩牽起一縷極淡的笑：“本宮高興，怎麼會不高興呢，親家與順妃族中妹妹結親，堂妹又因此事破格晉封，闔宮上下皆沐聖恩，本宮豈有不悅之理？”
話音未落，指尖卻已悄然掐進掌心，血珠滲出，混著袖中半塊冷透的桂花糕。
此時，殿中的氣氛緊張，並未讓燕青嵐瞧了去，隻因她在高雌蕊宣完旨後，帶著高雌蕊的口諭去了承乾宮。
承乾宮簷角銅鈴輕響，風裡裹著初夏將至的微澀青氣。燕青嵐踏進承乾宮正殿時，案上青瓷盞裡殘茶已涼透，浮著一層薄薄茶膜。她目光掃過案頭未收的《女則》殘卷，頁角微卷，朱批墨跡猶新——正是昨夜我批注“婦德如水，當柔能載物，亦可蝕金”八字旁，墨色尚潤。她指尖懸停半寸，終未觸那頁紙。
窗外忽有烏鴉掠過簷角，翅尖劃破青灰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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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陌聽燕青嵐傳達完高雌蕊的口諭後，垂眸輕撫案上青瓷盞沿，李福錄隨即就讓自己的徒弟雲山進來換走了這盞茶水。
雲山垂首，緊張地捧盞退至簾外，青瓷盞底與紫檀托盤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哢”響——盞底竟裂開一道細紋，如蛛網蔓延，茶水自罅隙滲出，在紫檀托盤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那水痕蜿蜒如血線，無聲漫向托盤邊緣。言陌指尖一頓，目光倏然沉落於那抹暗痕，喉間微動卻未出聲。
窗外烏鴉忽又掠回，爪尖鉤住簷角銅鈴，鈴舌震顫，餘音未歇。
言陌並沒對雲山的失誤而發難，隻是淡然的開口：“既然母後已下了懿旨，那便依禮籌備吧。”
燕青嵐垂眸應是，而後就退出了承乾宮外，此時，她看了看天色，她明白，這時臨近午時八刻，春宴就要結束，自己要儘快趕回朝鳳宮。
她步履未停，裙裾拂過漢白玉階上未乾的晨露，露珠碎裂的微響混著簷角餘鈴輕顫，她忽覺袖中荷包一沉——昨夜未及送出的赤金纏絲鐲正硌在腕骨，鐲內暗格微涼，硌得腕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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