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時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母後若真信那冊子，大可讓人搜宮！”
“青嵐，你可聽到了！”高雌蕊眼神一瞥，做戲自然要做全套，自是不會像上次一般，輕易地讓人逃脫。
燕青嵐應聲而出，退出去的那一刻，寒氣裹著雪粒撲入殿內。
這時，言陌忽地開口：“李福祿，你也去！”
李福祿躬身領命，袖口滑落半截烏木扳指，快步追上了燕青嵐的背影。
而言陌開口之時的目光沉靜如深潭，指尖卻在案下緩緩摩挲著一枚冷玉扳指——那玉色幽青，紋路如冰裂，寒意沁骨，仿佛凝著數載未化的霜雪。
殿門關上之際，風雪卷著碎玉撲麵而來，青嵐與李福祿的身影一前一後沒入墨色風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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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驟暗，映得言陌指間玉扳指幽光一閃——那裂紋深處，似有血絲蜿蜒遊走，寒光凜冽間，竟與蘇眉雪袖口半露的纏枝蓮紋銀針鞘隱隱相契。
我垂眸凝視那抹遊走的血絲，忽而輕笑出聲：“皇上，這玉扳指，倒是與惜妃妹妹的銀針鞘，同出一爐呢。”
言陌指尖一頓，玉色微沉，殿內霎時靜得隻餘風雪叩窗之聲。少頃，他抬眸望來，“皇後，你應該明白，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既然出了這種事，查，便要查得徹底；信，也當信得分明。”
風雪愈緊，李福祿和燕青嵐已至丹鳳宮外，雪光映照下，宮門銅環結霜，門環叩響三聲，守門內侍剛掀開棉簾，燕青嵐首當其衝，直奔目的地而去，好像知道藏炭的西暖閣在哪一般。
西暖閣門扉洞開，炭筐傾覆，黑灰簌簌而落——可底下壓著的，竟是半冊燒剩的炭冊殘頁，邊角焦黑卷曲，墨跡洇開處，“延福宮”
……
亥時四刻，李福祿和燕青嵐回到延福宮，與燕青嵐得意的神色不同，李福祿麵露男色的垂首立於階下，袖中指尖微顫。他抬眼時，眸底卻浮起一絲極淡的倦意，仿佛剛從一場漫長跋涉中歸來。
燕青嵐帶著三分倨傲、七分篤定，將一疊炭冊殘頁擲於案上：“太後娘娘請過目——丹鳳宮西暖閣所存炭冊，儘數在此，雖燒毀了一些，但該有的賬目依舊清晰，連炭塊尺寸、進宮時辰都列得毫厘不差。”
高雌蕊指尖撫過焦邊殘頁，目光卻倏然凝在末行朱批小字上，看清賬目後，便對言陌道：“皇上也看看吧！”
言陌接過賬目，目光一寸寸掃過朱批小字，指尖在“延福宮·臘月廿三，炭三筐，徑寸三分，辰時三刻入庫”處微頓……
—那“辰時三刻”四字墨色鮮潤，竟似新題未乾，與周遭焦痕洇墨格格不入。
此時，燕青嵐瞅準時機，唇角微揚，“皇上，此次找到的不僅有物證，還有人證呢！”
燕青嵐示意永壽宮的太監們，壓著一名炭房老太監踉蹌跪地，袖口滑落半截烏青勒痕——正是丹鳳宮特製雲紋銀扣所留。
“人證！？”我冷笑一聲，“母後和惜妃這次真是有備而來呀！”
“娘娘，您何苦為此啊，臣妾艱難生下的孩子，臣妾還會害他麼？如果，如果……這孩子真要是死了，臣妾也就活不成了！”蘇眉雪指尖驟然掐進掌心，血珠沁出，混著未乾的淚痕滑落衣襟。她喉頭哽咽，卻忽然抬眼直視言陌，眸中淚光未散，卻已燃起一簇冷火：“皇上可還記得，去年臘月廿三那日，臣妾日日在延福宮抄寫《心經》，隻為求得這個孩子的到來，您也親口允諾，待孩子平安落地，便一定護住他。”話音未落，簷角銅鈴忽被朔風撞響，清越一聲，如裂帛般刺破凝滯的寂靜。
言陌指尖一顫，朱砂在賬頁上洇開一點刺目紅痕。燭光搖曳，映得他眉間溝壑愈發深重。
言陌放下賬冊，緩緩抬眸，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李福祿的身上，隻道：“李福祿，真是如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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