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鐲冰涼，卻燙得我指尖發顫。
殿內燭火“啪”地爆開一朵燈花，映得我眼底寒光凜冽。我抬手解下玉鐲，哢嚓”一聲脆響，玉鐲墜地碎裂，十二片瑩白斷玉如冰淩四濺。
碎玉映著燭光，倏然迸出十二道寒芒，直刺言陌瞳仁。
“皇上！”蘇眉雪猛然撲上前，指尖顫抖著拾起一片碎玉，玉刃割破指腹，血珠沁出，她將血珠抹在唇上，猩紅如焰：“皇後娘娘，這是一點不講與陛下這些年的情分！”
我凝視她唇上那抹刺目的紅，忽而笑得更冷：“情分？此時此刻，皇上可還信得過臣妾半分？”
言陌的目光落在蘇眉雪身上，燭火映著她蒼白的側臉，那滴將墜未墜的淚在眼睫上顫了三顫，終於滑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微小的冰花。
他忽然伸手，接住那滴墜落的淚——掌心微涼，淚珠在他掌心碎成細芒，映出蘇眉雪眼中倏然潰散的倔強。他指腹輕輕拭過她眼角殘淚，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眉雪，朕無礙，你且先下去包紮。”
話落，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臉上，隻將那抹血痕與淚痕一同碾進掌心。仿佛碾碎的不止是淚，更是這兩三年來所有未說破的試探與克製。
他明白我是冤枉的，但天家無家事，一紙詔書足以定乾坤。他指尖懸停在我眉心三寸，未落，卻已壓得殿內燭火齊齊一矮；龍袍袖口掠過碎玉殘鋒，寒光乍起，割開沉滯空氣。
“傳詔——”他喉結微動，聲如斷玉，卻在舌尖碾碎半字，“皇後幽禁鳳儀宮，即刻起，不得踏出宮門半步。”話音未落，殿外風雪驟然呼嘯而至，卷起滿地碎玉與灰燼，在簷角撞出嗚咽般的長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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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殿門再次打開，風雪撲進殿門，卷起我鬢邊散落的青絲，也卷走了最後一絲溫熱。
李福祿來到我的身前，準備躬身請我離去，“不用！”我抬袖一拂，碎玉與灰燼儘數掃向他腳邊，而後仰頭迎向風雪，發間金步搖錚然墜地，碎成兩截。
簷角銅鈴在狂風中瘋響，發出淒厲長鳴，如斷弦崩裂。
高雌蕊卻不滿此結果，對言陌不滿道：“皇帝是否太過仁慈了些，畢竟是謀害皇嗣，應革去皇後之位，依律當賜白綾！”
言陌指尖驟然收緊，袖中暗金龍紋繃出淩厲弧度，“母後，皇後畢竟是兒子的發妻，又是先皇欽點的皇後，豈可輕廢？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碎玉與未乾血痕，“是惜妃與她父親犯錯在先，而非皇後失德。再者說，素荀不也是沒事嗎？”他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歎息，似雪落深潭，“母後若執意要個交代……便將這太監賜死，司饎司主事革去職位，逐出宮去，以儆效尤。”
聽罷，高雌蕊冷笑一聲，鳳釵上的東珠簌簌震顫：“皇帝倒還記得先皇欽點。”
話音剛落，蘇眉雪再次裝起了白蓮花，隻聽她道：“太後娘娘，臣妾知道您是為臣妾鳴不平，可如今，陛下已經處罰了那些人，臣妾……也隻願息事寧人。更願陛下與皇後帝後同心，不要因為臣妾而動搖了國本。”她指尖絞著素絹，一滴淚恰落於“同心”二字上，洇開墨色如血，殿內鴉雀無聲。言陌凝著那滴淚，眸色沉如古井，竟未移開半分——那墨痕裡浮沉的，不隻是“同心”二字，更是三年來他親手朱批的每一道奏疏、每一紙詔令裡，未曾落筆的“廢後”朱砂，與禦案下壓著的、未及焚儘的鳳印拓片。
我踏出殿門時，雪已染透素衣下擺，並不知廣明殿內後續發生的任何事。
隻是雪粒割麵如刀，我步履未滯，唯指尖深掐掌心，血珠滲入積雪，綻出刺目的紅梅。
廣明殿，高雌蕊欣慰的讚賞道：“眉雪這孩子，果然識大體。”雪光映著她唇角微揚的弧度，像一柄收於鞘中的薄刃。
而後，她又冷著臉對言陌道：“皇帝既念舊情，哀家也不便說什麼，隻是你也不能苦了眉雪這孩子，哀家倒要替她多謝皇帝體恤。”
言陌垂眸，袖中指尖緩緩鬆開，朱砂印痕在掌心洇成暗紅：“母後放心，兒臣自當厚待眉雪，那就恢複眉雪的貴妃之位，賜鳳印副璽，準其協理六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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