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林長海：害，是我那個上學的孫子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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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故人重逢的溫和，以及長者對晚輩取得成就時的欣慰：“三十年了。這個電話，我可是等得夠久的啊。”
電話那頭，林長海正坐在喧鬨的蒼蠅館子裡，一手捂著另一隻耳朵，大聲地回答：“陳師傅！是啊，三十年了！您老身體還硬朗吧？”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嘈雜背景音，陳建國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我身體好得很。聽你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想必今天是個好日子。你既然打通了這個電話，是不是意味著，那道清燉獅子頭，你終於摸出門道了？終於把那份神韻給熬出來了？”
陳建國已經準備好了一番鼓勵的話語。
他打算好好誇獎一下這位大器晚成的老部下，甚至考慮是不是可以邀請林長海來京都料理學院，給那些心浮氣躁的學生們做一場關於“堅持與匠心”的演講。
然而，電話那頭的林長海聽到這句話，卻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那個...陳師傅啊，您誤會了。”林長海撓了撓頭，看著旁邊正在收拾桌子的林大山，語氣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誤會？難道你還沒做出來？”陳建國愣了一下，臉上的欣慰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那你今天打這個電話是為了敘舊？”
“做是做出來了，不但做出來了，那意境簡直神了！”
林長海的聲音猛地拔高，“那水墨畫一樣的畫麵感，吃一口，感覺整個人都飄在雲海上。我敢拍著胸脯說，這絕對是真正的神韻！”
“那你剛才說什麼誤會？”陳建國被林長海這前言不搭後語的描述搞得有些糊塗了。
林長海咽了一口唾沫，沉默了兩秒鐘，仿佛是在做心理建設，隨後，他用一種平淡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語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陳師傅，我的意思是，做出這道帶有水墨雲海神韻清燉獅子頭的人，不是我。”
林長海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陳建國的腦子裡飛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道：“是我孫子。他今年十八歲，還在上高三。上個周末我剛把步驟教給他，他回去練了幾天，今天早上就端出來給我吃了。”
走廊裡，空調出風口的聲音依舊。
陳建國握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徹底僵在了原地。
“老林，你剛才說什麼？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原封不動地重複一遍。”
陳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聲音裡的顫抖。
電話那頭，林長海聽出了老上司語氣中的震驚，語氣反倒變得輕鬆甚至帶上了一絲得意：“陳師傅，您沒聽錯。做出水墨雲海意境的人，是我孫子林凡。他今年十八歲，市第三中學高三學生。上個周末我把這道菜的步驟教給他，他白天在學校複習準備月考，晚上回家抽空練了幾天。今天中午，他端出來的清燉獅子頭，把我吃哭了。”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建國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隨即又以超負荷的狀態瘋狂重啟。
十八歲？高三學生？白天複習月考，晚上抽空練菜？滿打滿算學了不到一個星期？
這幾個毫無關聯的詞彙組合在一起，直接對陳建國構建了大半輩子的廚藝世界觀發起了毀滅性的打擊。
作為退役的國宴大廚、如今的學院副院長，陳建國太清楚“水墨雲海”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那根本不是靠著火候精準、刀工熟練就能達到的境界。
那需要廚師在千萬次的枯燥烹飪中，將自己對食材的敬畏、對味道的執著不斷提純，最終在意識深處凝聚出一枚“廚心種子”。
有了這枚種子，廚師才能將散亂的信念集中起來，穩定地注入到料理之中，從而在食客品嘗時產生強烈的精神共鳴與畫麵感。
陳建國自己，是在四十五歲那年，經曆了無數次重大宴席的洗禮後，才勉強摸到了廚心種子的門檻。
而現在，林長海告訴他，一個連灶台都不常摸的高中生，用了一個星期的課餘時間，不僅凝聚了廚心種子，還成功地把畫麵感投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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