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宣傳部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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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日，柏林，宣傳部大樓。
會議室裡煙霧彌漫，不是雪茄或香煙，而是緊張和焦慮蒸騰出的無形煙霧。約瑟夫·戈培爾博士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攤開著十幾份報紙清樣、廣播稿草案、新聞短片腳本。他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每一行字，像手術刀在解剖謊言——或者說，在編織謊言。
“不夠，”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在場二十幾個編輯、撰稿人、導演的臉上，“力度不夠，角度不對，說服力不足。我要的不是事實——事實是意大利人在北非被打得像喪家之犬——我要的是故事，是敘事，是能讓德國人民相信、讓世界相信、甚至讓意大利人自己相信的版本。”
他拿起一份《柏林畫報》的清樣，頭版標題是“軸心國鐵拳緊握：德意聯軍重整北非戰線”。配圖是一張德意兩軍軍官握手的檔案照片，笑容燦爛，背景模糊，看不出是哪裡，也看不出是什麼時候。
“這張照片，”戈培爾用指尖敲了敲，“是1938年慕尼黑會議時的舊照。稍微有點記憶力的人都能認出來。換掉。我要真實的、現在的照片。隆美爾和意大利將軍握手的，德國坦克在的黎波裡港卸貨的，德意士兵並肩訓練的。沒有就去拍，拍不到就擺拍，擺拍不了就合成。但必須是新的，必須是北非的，必須是‘德意團結’的。”
“可是博士，”《畫報》主編小心翼翼地開口，“隆美爾將軍昨天才出發，至少要一周後才能抵達北非。現在的照片……”
“那就用別的，”戈培爾打斷他，“德國軍官視察意大利陣地的，意大利士兵接受德國裝備的，甚至——意大利難民感謝德國援助的。關鍵是情感，是畫麵，是‘德國兄弟來幫助意大利兄弟’的敘事。至於時間、地點、細節，讀者不會深究，他們隻看標題，隻看圖片，隻接受我們給他們的情緒。”
他放下《畫報》，拿起廣播稿：“還有這個廣播劇腳本，《沙漠中的兄弟情》。太假了。德國士兵不會稱意大利士兵為‘親愛的兄弟’，不會在戰壕裡分享媽媽寄來的蛋糕。德國士兵會抱怨意大利人的無能，會鄙視他們的散漫，會憤怒他們搞砸了一切。但廣播裡不能這麼說。廣播裡要說，德國士兵欽佩意大利士兵的英勇，感動於他們的犧牲，自豪能與他們並肩作戰。要具體，要細節：一個德國士兵把最後一口水分給受傷的意大利戰友，一個意大利士兵用身體掩護德國軍官，諸如此類。要感人，要催淚，要讓家庭主婦一邊聽一邊抹眼淚，說‘看，我們的孩子在幫助盟友，多麼高尚’。”
撰稿人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在記錄聖旨。
戈培爾轉向新聞短片導演：“明天的每周新聞片，北非部分要重剪。不要用意大利軍隊潰逃的畫麵——我知道你們有，英國廣播公司都播了。用我們自己的：意大利士兵‘有序撤退’的鏡頭，德國空軍‘英勇掩護’的鏡頭，隆美爾‘堅定指揮’的鏡頭——用他在法國的檔案鏡頭替代。配音要激昂，要充滿信心：‘在偉大的軸心國團結下，北非戰線正在穩固，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導演點頭如搗蒜：“是，博士。那關於損失數字……”
“不提具體數字，”戈培爾斬釘截鐵，“隻說‘重大損失’，‘英勇犧牲’，‘暫時的挫折’。重點放在未來：德國介入，隆美爾抵達，戰線穩固，反擊在即。要讓觀眾感覺，意大利人的失敗隻是小小插曲，德國人一來，局勢立刻扭轉。我們不是在為意大利人遮羞，我們是在展現德國的強大、可靠、和領袖的遠見。”
他站起來，在長桌旁踱步，瘦削的身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先生們，我們要明白這次宣傳戰的核心是什麼。不是為意大利辯護——他們不配。是為德國塑造形象：當盟友陷入困境，德國挺身而出，伸出援手，力挽狂瀾。我們是歐洲的領導者，是軸心國的支柱，是秩序的維護者。意大利的失敗，反而襯托出德國的強大；意大利的無能，反而凸顯德國的可靠。我們要把一場災難，包裝成一個機會，一個展現德國領袖風範、德國軍隊實力、德國人民團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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