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枝月轉過頭，看著公爹。
“規矩破了，書院就散了。”陸修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今天免了你弟弟的束脩，明天就會有別人來說‘我跟他家是親戚，是不是也能免’，後天就會有人說‘我跟他是鄰居，是不是也能便宜’。到時候，書院就不是書院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爹那個人……他不是壞，他是不懂事。他以為女兒的東西就是他的，可以隨便拿。但你不是他的東西，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喬枝月看著公爹那張溫和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想起陶氏，想起陶氏在酒肆裡給三個兒媳買簪子，想起陶氏說“你們嫁進陸家，就是陸家的人”。
她想起陸修遠，想起公爹在書院開張那天站在孔子像前、腰闆挺得筆直的樣子，想起公爹剛才說“規矩破了，書院就散了”。
她在這個家裡，找到了她在喬家從來沒有找到過的東西。
不是銀子，不是糧食，不是衣裳。
是尊重。
是把她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隨便拿走的物件。
喬枝月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爹，謝謝您。”
陸修遠擺了擺手，轉身回了正房。
喬枝月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天。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雲。
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很舒服。
“媳婦兒，”陸青遲在旁邊叫她。
“嗯？”
“你弟弟還會來嗎？”
喬枝月想了想，笑了。
“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看著巷口的方向，聲音輕輕的，“他想讀書。想讀書的人，總會來的。”
陸青遲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握著喬枝月的手，站在院子裡，陪著她看天。
天很藍，風很輕。
日子還要繼續。
喬枝月轉身回到水盆前，把那條被陸青遲擰成麻花的被單重新泡進水裡，抖開，捋平，擰乾。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陸青遲蹲在她旁邊，幫她遞被單，幫她擰水，雖然還是擰反了方向，但喬枝月沒有再嘆氣。
她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笑了。
“青遲。”
“嗯？”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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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什麼了？”
“你說，想讀書的人，總會來的。”
陸青遲想了想，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但他沒有否認。
他點了點頭，認真地說：“嗯，我說的。”
喬枝月忍不住笑了。
笑聲在院子裡散開，被風吹到巷口，又吹回來，落在老槐樹的枝頭上，驚起兩隻麻雀。
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消失在藍藍的天上。
***
喬枝月本以為兩個弟弟免費讀書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道兩天後，馮氏和喬枝蘭兩日後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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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喬枝月正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上操練課。
說是操練課，其實就是在院子裡跑跑步、伸伸胳膊、踢踢腿。
她把上輩子在幼兒園做早操的那套動作改了一下，編了一套簡單的操。
伸展運動、擴胸運動、踢腿運動，簡單易學，孩子們做得歪歪扭扭的，但一個個都興高采烈。
“杜文斌，胳膊伸直！王力壯，別偷懶！周元滿，你跟著前麵的做，別自己瞎比劃！”
喬枝月站在前麵喊口令，聲音清脆響亮，像個小小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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