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裡，油燈還亮著。
陸青遲坐在書桌前，半天沒動。
這八天他不在家，桌上的東西都被媳婦兒收拾得整整齊齊。
書本摞在左邊，筆墨放在右邊，收拾的整整齊齊，等著他回來。
這八天他扛住了，每一場考試都穩住了。
在號房裡從早坐到晚，腰疼得直不起來，眼睛酸得看不清字，但他一聲沒吭。
可回到這間小小的西屋，看著媳婦兒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書桌，他忽然就扛不住了。
他想起這些天父母兄弟們的照顧，月兒的貼心陪伴。
被那麼多人惦記著、牽掛著、在乎著，他陸青遲何德何能？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他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把臉，轉過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平靜。
喬枝月端著一碗水站在門口，被他微紅的眼眶嚇了一跳。
“你……哭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
快步走過去把水碗放在桌上，彎下腰湊近了他的臉，“怎麼了？是覺得考得不好，還是哪裡不舒服？還是——”
“月兒。”他打斷了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的手微帶著濕意，指尖涼涼的。
他把她拉到自己麵前，站在自己兩腿之間，她的裙擺蹭著他的膝蓋。
他仰起頭，漆黑雙眼凝視著她。
“我沒事，”他聲音低沉，“就是想你了。”
喬枝月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從他手裡抽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天天都在。”
“天天都在，”陸青遲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來，“也想。”
喬枝月被他這一記直球打得說不出話來.
愣怔了幾秒後，端起桌上那碗水往他麵前一送，兇巴巴地說，“喝水，不許說話。”
語氣兇兇的，但眼底卻泛著細碎的光。
陸青遲接過水碗，低頭喝了一口，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媳婦兒生氣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等。
等長案放榜。
這是最磨人的時候。
考試的時候不緊張，考完了反而緊張了。
考試時忙著答題，根本沒時間想別的。
但考完了閑下來就不一樣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考卷上的題目。
這道題是不是答偏了，那篇文章是不是寫跑題了，開頭那句是不是應該換一種寫法。
越想越不安，越不安越想。
陸青遲算是沉得住氣的，每天照常去書院讀書、溫習、給孩子們講講課，表現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喬枝月注意到，他有時候會走神，手裡握著書卷眼睛看著某一頁，很久很久都沒有翻過去。
陶氏比他更緊張，但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該做飯做飯，該餵雞餵雞，該下地下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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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地裡拔草的時候，拔著拔著就走神了，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看著遠處，看著縣城的方向。
幾天之後會貼出一張長案，那張長案上會寫著幾百個名字，那些名字裡麵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叫“陸青遲”的。
陸修遠每天從書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老三的臉色。
他什麼都不問，因為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但他會看，看了老三的臉色之後，自己心裡大概就有數了。
老三沉得住氣，說明問題不大，老三要是慌了，那才是真的有問題。
老三這些天一直很平靜，平靜得讓他這個當爹的都佩服。
陸青川每天從書院回來都會帶一份縣城的邸報，上麵有最新的縣試消息。
其實也沒什麼消息，就是些“考試已經結束”“閱卷正在進行”“長案即將公布”之類的官方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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