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坐在喬大山對麵，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大老遠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青江去接你們。”
喬大山連忙擺手：“哎呀，親家母，客氣了客氣了。自家親戚，接什麼接？我們走著來，走著回去，不礙事的。”
“長生，長康，快叫人！”他沖著兩個兒子吼了一嗓子。
喬長生擡起頭，看了陶氏一眼，蚊子似的叫了一聲“嬸嬸”。
喬長康縮在門檻上，低著頭不吭聲，被喬大山又吼了一嗓子才小聲叫了一句。
陶氏笑著應了，讓張氏去拿點心給孩子們吃。
張氏從竈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碟花生，放在桌上，看了喬大山一眼，轉身回去了。
喬枝蘭坐在馮氏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從進這個院子開始，她就沒有擡過頭。
她心裡彆扭的很。
陸青遲這時推門進了院子，喬大山第一個站了起來。
“哎喲！咱們家的案首回來了！”他的聲音又高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青遲，好孩子，爹聽說你考中了案首，高興得一宿沒睡！你真是給咱們兩家爭光了！”
他伸出手想去拍陸青遲的肩膀，見陸青遲麵色寡淡，手舉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陸青遲往後退了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嶽父大人，勞您跑一趟，辛苦了。”
語氣客氣到近乎疏離。
喬大山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不辛苦不辛苦！自家姑爺，不是應該的嘛！”
陸修遠和陸青川跟在後麵進了院子。
喬大山又迎上去，跟陸修遠握手寒暄。
陸修遠的回應溫和得多。
喬枝月站在西屋門口沒動。
陸青遲穿過院子朝她走過來，把書箱放在地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今日感覺可還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喬枝月抿了抿唇，“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他又握住媳婦兒的手，“那你的手怎麼還這麼涼？”
喬枝月有些害羞的抽出手，“你手太熱了，摸什麼都涼。”
喬枝蘭看到陸青遲那一刻，心底湧起一股酸澀。
當初，她聽人說陸青遲是個傻子。
傻子不就是流著口水、眼神獃滯、說話含混不清的癡人。
她本以為妹妹替她進了火坑，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
可現在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眉目清俊，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如水。
他站在那兒，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憑什麼？憑什麼妹妹的運氣那麼好？
她喜歡的謝景元這次落榜了，可妹妹喬枝月嫁的傻子卻中了榜首？
這本該是她的啊！
馮氏注意到大女兒的不對勁，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注意情緒。
喬枝蘭連忙收回目光，又低下頭去。
晚飯做好了。
陶氏為了招待親家公親家母，把家裡僅有的好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張氏和許張忙活了半天，張羅了六個菜。
喬大山看著桌上的菜，眼睛亮了，嘴上說著“哎呀親家母太客氣了”，筷子已經伸向了那盤臘肉。
喬枝月看著她爹那副貪婪的樣子，眼底泛起一絲冷芒。
本來她不打算留他們吃飯，奈何婆母不同意，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那還是你的爹娘。
喬枝月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同意。
馮氏低著頭吃飯，吃得很少，夾菜隻夾野菜，臘肉一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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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爾擡起頭看喬枝月一眼，目光複雜。
二女兒如今過的這樣好，她心裡也是高興的。
隻是蘭兒，錯過了好機會。
要不然此刻，蘭兒就該是秀才娘子了。
喬枝蘭幾乎沒有動筷子。
她麵前那碗飯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像在數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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