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山一家五口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沒有牛車，沒有燈籠，隻有頭頂幾顆疏疏朗朗的星星照著。
喬大山走在最前麵，步子又急又重。
他心裡憋著火。
從陸家出來就開始窩火，走了一路，氣了一路，越想越氣，氣到胸口發脹。
他可是帶著目的來的。
長生和長康，早就該送到書院去讀書了。
以前沒送，是因為家裡沒銀子，送不起。
後來月兒開了書院，他覺得機會來了。
這可是自家女兒開的書院，兩個弟弟免費讀書，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可月兒那個沒良心的，居然要收束脩。
原本想著現在不同了，女婿中了案首，月兒是案首娘子了，總該顧及點臉麵，不提束脩的事了吧？
誰知道他暗示了好幾回，說長生在家閑著沒事做，說長康到了讀書的年紀，說別家孩子都在書院認字了，他家兩個兒子還大字不識一個。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陸修遠那個老東西居然隻是“嗯嗯”地應著，一句瓷實話都沒有。
陶氏更精，端著茶碗笑眯眯的，就是不接茬。
喬大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在心裡罵了陸修遠一百遍，但罵得最多的，還是那個二女兒。
沒良心，白眼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盆水潑得比誰都遠，比誰都絕情。
“爹，您走慢點，千萬別摔著了。”喬枝蘭在後麵喊了一聲，小跑著追上來。
喬大山放慢了一點腳步，但沒有回頭。
喬枝蘭喘了兩口氣，看了看他爹那張黑沉沉的臉，心裡頭轉了轉，幽幽地開了口。
“爹，您看妹妹現在，自己的日子是過好了，完全不管咱們全家人的死活。”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往喬大山心口上戳。
喬大山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
喬枝蘭知道她爹在聽，繼續說下去，“若是當初我嫁過來，肯定早就把兩個弟弟送到書院讀書了。”
“妹夫中了案首，月兒也不把他帶回家來看看，好讓爹臉上漲光。可您看看月兒，她是把咱們全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她不是忘了，”喬大山的聲音悶悶的，“她是不認了。”
喬枝蘭嘴角微翹了下，“爹，月兒不認您，您可不能由著她。您是當爹的，說破天去她也是您閨女。您的兒子要讀書，她當姐姐的憑什麼不管？”
喬大山沒有接話，但腳步更快了。
他心裡翻江倒海的。
今天在陸家受的那些氣，大女兒這幾句話，二女兒那副不冷不熱的嘴臉，全攪在一起，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憑什麼？
他是她爹！
她喬枝月是他喬大山的女兒！
沒有他，哪有她？
現在翅膀硬了，不認爹了？做夢！
他停下來，站在路中間，轉過身看著黑黢黢的來路。
陸家村的方向什麼光都沒有，黑漆漆的像一頭睡著了的大獸。
“我是她爹，”喬大山語氣透著狠勁兒，“還能讓她飛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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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牽著喬長康，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聽見這話心裡一緊。
“你們等著吧，”喬大山轉過身，“我早晚把長生和康兒送到月青書院去，而且一文錢不拿！”
馮氏聽見這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這人本事不大脾氣大，說到不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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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要是真發起狠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加快腳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喬大山的袖子。
“蘭兒她爹，那畢竟是月兒的婆家，你可千萬別做得過分了。”
喬大山猛地停下來，一把甩開她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馮氏，雙眼圓瞪，“你個沒用的東西！女兒變成那樣，還不都是你教的？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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