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青書院要擴招的消息，不到三日就傳遍了整個清河鎮。
來報名的學生越來越多，有鎮上的，有附近的村子的，最遠的一個是從三十裡外的柳河鎮趕來的。
陸修遠和陸青川忙得腳不沾地。
要接待家長，要考核學生，要安排課程，還要協調桌椅不夠、教室太小的問題。
原先收的六個學生，如今成了人人羨慕的對象。
杜文斌每天來書院，總有家長指著他對自己的孩子說：“你看看人家，早就來了，現在不知道比你強多少了。”
杜文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沈明遠更是被當成了“有遠見”的典範。
沈木匠走在村裡都有人打招呼：“老沈，你當初怎麼想到把你兒子送到月青書院的？真有眼光！”
沈木匠不善言辭，隻是嘿嘿地笑，但笑聲比平時響了不少。
大家最羨慕的，是阿九。
阿九還是老樣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把書院裡裡外外掃一遍，桌椅擦得乾乾淨淨，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
做完這些，他就坐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裡，翻開課本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的，永遠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永遠是寫字最多的那個人。
大家都知道阿九的情況。
孤兒，在街頭要飯，被喬枝月撿回來的，住在書院裡，不要束脩，幫著打掃衛生。
有人當著阿九的麵說：“這孩子運氣真好，碰上了喬先生這樣的好人。”
阿九每次都撓撓頭，憨厚地笑一下，不說話。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運氣好，從來不覺得喬枝月和陸青遲對他的照顧是理所當然的。
他隻覺得是月兒姐姐和青遲哥哥善良，幫了他，給了他讀書的機會。
所以他更加珍惜這樣的機會。
這天傍晚，學生們都走了，阿九在院子裡掃地。
喬枝月從教室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走過去遞給他。
“阿九，歇會兒，喝口水。”
阿九笑著接過碗，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謝謝月姐姐。”
然後繼續掃。
喬枝月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掃地。
他動作很熟練，從東掃到西，每一寸地都掃到了，掃帚過處，乾乾淨淨。
他比自己剛來的時候高了，壯了，臉上有肉了，不像從前那樣瘦得皮包骨，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阿九，最近功課跟得上嗎？”
阿九停下掃帚，想了想，認真地說：“陸先生講的我都能記住。青遲哥講得慢一些，我聽得更明白。”
他說得很實在，沒有恭維，沒有謙虛，就是老老實實地說自己的感受。
喬枝月看著他，“阿九，你以後想不想去考功名？”
阿九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說我是要飯的，說我考不上。”
喬枝月皺了皺眉，“隻要把書讀好了，一定能考上，到時候誰都不敢看不起你。”
阿九怔怔的看著月姐姐，鄭重的點點頭，“嗯，我一定會努力的！”
喬枝月看著阿九小小的身影，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像阿九這樣有讀書天賦的孩子，這世上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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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也許蹲在某一個街角，也許蜷在某一個橋洞，也許正在某一條看不到頭的土路上跋涉，餓著肚子，光著腳。
他們不是不想讀書，是沒有機會讀書。
她一個人撿不了所有的阿九。
但也許有一天，當月青書院越辦越大，當她的手能夠到更遠的地方，她可以一個一個地撿。
喬枝月在心裡對自己說，至少要把能看到的、夠得到的、拉得動的孩子，一個一個地從泥濘裡撈出來。
這也是她辦學堂的意義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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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喬枝月和陸青遲還有公爹大哥剛回到家，就發現氣氛不對。
家裡多了一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
陶氏看到陸修遠，聲音哽咽道：“孩兒他爹......你知道這是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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