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來。
“別躺了，先去洗個澡。”她的手在他衣服上拍了拍，拍下一層灰，“衣裳上全是汗味還有灰，脫了，我幫你洗了，明兒還得穿呢。”
陳勝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來，擡頭看她。她站在他麵前，逆著廚房裡透出來的光，臉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行。”他說，“你一會上二樓拿。”
他上了樓，在臥房裡把練功服脫了，隨手搭在床尾，又拿了那身常服穿上。浴室在樓下，水是熱的，顯然一直在給他溫著。他洗了很久，把身上的灰和碼頭上的氣味都衝掉了，才換上乾爽的衣服出來。
她端著碗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幾上。
“先喝湯，喝完再吃飯。”
湯是排骨蓮藕湯，燉了一個下午了，排骨燉得脫骨，蓮藕軟糯，湯色奶白。陳勝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燙，但鮮。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怎麼不去床上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樓梯口，手裡拿著他那身練功服，已經抖開了，正在檢查哪裡有磨破的痕跡，“看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陳勝放下碗，揉了揉眼睛。
“等你一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多想——不對，他想了。但他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才意識到，這句話比他想象的要重。
她拿著練功服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是抿著嘴的矜持，也不是咧著嘴的燦爛，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在燈光下，那笑好看得不像真的。
陳勝端起碗，低下頭，繼續喝湯。
“衣裳我拿上去洗，你先吃。”她的語氣跟剛才沒什麼兩樣，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調子，江南的女人是挺軟的，“吃完放著就行，我下來收。”
她上樓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二樓的臥房門口。
陳勝一個人坐在樓下，喝著湯，聽著樓上傳來細細索索的水聲——她在幫他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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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碗，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頭頂那盞燈。燈光昏黃，把整個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像裹了一層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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