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陳先生，”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您說的……是金磚？不是金條？”
“金磚。”陳勝確認，“製式的標準金磚，每塊四百盎司。我的朋友在英國幫我保管了一陣，近日就會送到上海。”
莫裡哀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四百盎司一塊，一百塊是四萬盎司。四萬盎司黃金，按現在的市價折演算法郎，是一筆天文數字。在這個戰爭剛剛爆發的節骨眼上，有人要往東方匯理的金庫裡存這麼多黃金，這意味著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東方匯理銀行的金庫裡多放一塊金磚，它的紙幣就多一分信用，它在巴黎總行麵前就多一分底氣，它在法租界的地位就多一分穩固。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的。
“陳先生，”莫裡哀的聲音不像在談生意，倒像是在做承諾，“我以東方匯理銀行的名義向您保證，您的黃金在敝行的保險庫裡，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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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笑了。“莫裡哀先生，我不是擔心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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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莫裡哀的杯子。
“我是想知道，這筆黃金存進去之後，我在法租界能不能‘便宜行事’。”
莫裡哀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他聽懂了。不是要特權，是要一個“被默許”的空間。在法租界辦事，不被人使絆子，不被人查來查去，遇到麻煩的時候，公董局能站在他這邊。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總董先生。總董先生正跟別人說話，但莫裡哀看過去的時候，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來。兩人交換了一個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眼神。
莫裡哀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深了。
“陳先生，法租界歡迎投資者。像您這樣的投資者，公董局會給予一切合理的便利。”
不是“特殊照顧”，是“合理的便利”。但這已經夠了。有些話不需要說透，說透了反而不好。
消息傳得比陳勝預想的要快。
他剛跟莫裡哀談完，轉身去拿酒，就發現周圍人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社交性質的注視，而是一種——重新評估。
有人開始主動過來搭話。
“陳先生，幸會幸會，在下朱葆三。”一位六十多歲的華人長者走過來，穿深色長衫，戴圓框眼鏡，麵容清瘦，氣質儒雅。他拱了拱手，姿態不卑不亢，“上海總商會的。”
陳勝還禮。“朱先生好。”
朱葆三沒有一上來就談生意，隻是寒暄了幾句，問了問陳勝來上海多久了、住在哪裡、對上海印象如何。但陳勝注意到，這位長者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眼睛。
又一個華人麵孔出現在他麵前。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麵容方正，眉宇間有一股英氣。他走過來，沒有拱手，而是伸出手來，跟陳勝握了一下。
“虞洽卿。”他說，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寧紹輪船公司。”
陳勝多看了他一眼。虞洽卿——這個名字他在後世也聽過。不是看書看的，是刷短視頻刷到的，知道這是個牛人，但具體牛在哪裡，記不清了。
“虞先生好。”
“陳先生，聽說您手上有P&O的股份？”虞洽卿開門見山，完全不繞彎子。
“是。”
“P&O的船，在上海港的裝卸業務，都是您的公司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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