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一天一夜。
萌萌在康熙懷裡睡了一路，中間醒了三次，每次醒來第一件事都是找吃的。
第一次醒，啃了兩個冷包子。
第二次醒，把李德全藏在袖子裡的半塊桂花糕搜刮乾淨了。
第三次醒，對著空氣嗅了嗅，指著車窗外麵叫：“雞雞！肉肉！”
張五哥騎馬跟在車邊，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三裡外的山坳子裡確實有戶農家在燉雞。
隔三裡聞到燉雞味。
張五哥默默把這條也記到了腦子裡。
紫禁城，午門。
馬車停穩的時候是傍晚，天邊燒著大片的晚霞。
萌萌被康熙抱下馬車，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整個小人就定住了。
她這輩子——雖然才一歲多——見過最大的建築就是鎮上的土地廟。
麵前這座門，紅牆金釘，高得能把十個土地廟摞起來。
“大大。”萌萌張著嘴，口水都忘了咽。
“嗯，大。”康熙隨口應了一聲。
“住這裡？”
“住這裡。”
“那萌萌是不是很有錢？”
康熙腳步一頓。李德全在後頭捂住了嘴。
“算是吧。”康熙麵不改色地說。
“那萌萌以後頓頓吃肉肉？”
“頓頓。”
萌萌滿意了，兩隻小胳膊摟緊康熙的脖子，臉在他下巴上蹭了兩下：“阿瑪真好，萌萌選阿瑪選對了。”
李德全心說，您這不是選的，您這是碰瓷的。
一行人從午門進去，經過金水橋，穿過太和門。
沿途當值的侍衛和太監遠遠看見康熙的儀仗，紛紛跪下行禮。但跪完擡頭，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皇上懷裡抱著個什麼？
一個髒兮兮的小奶娃子，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肚兜，趴在天子肩頭東張西望，嘴裡還嚼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半塊糕渣子。
“那是……皇上的……”
“閉嘴當差。”領班太監壓著聲嗬斥。
消息比風還快。
康熙還沒走到乾清宮，半個紫禁城已經知道了——皇上微服回來，帶了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一路親手抱著，連李德全都不讓碰。
乾清宮正殿。
康熙把萌萌放在禦案上，讓李德全去傳膳，又吩咐人備熱水給她洗澡。
萌萌坐在堆滿奏摺的禦案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好奇地抓起一本摺子翻開。
看不懂。
扔了。
又抓起一本。
還是看不懂。
又扔了。
連扔了七八本，最後抓起康熙的禦用硃筆，往自己臉上畫了兩道紅杠。
“萌萌，老虎！嗷嗚！”她舉著硃筆，對著銅鏡裡自己的花臉齜牙咧嘴。
李德全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場麵——禦案上的摺子散了一地，小奶娃子用硃筆把自己畫成了花貓，正對著鏡子自娛自樂。
他的心在滴血。那支硃筆是禦用的，筆杆子上鑲著兩顆東珠。
“爺，熱水備好了，奴才讓奶嬤嬤……”
“不用。”康熙從旁邊內室走出來，已經換了身常服，“朕自己來。”
李德全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皇上親自給一個野丫頭洗澡，這話要是傳出去，禦史們能把彈劾的摺子堆成山。
洗完澡的萌萌換上了一身臨時改小的鵝黃緞子小衣裳，整個人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白白嫩嫩，粉雕玉琢。
康熙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長相。
圓臉，杏眼，鼻樑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櫻粉色。眉心處有一顆極淡的紅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康熙的目光在那顆紅痣上停了兩秒。
他確實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麵相。但一時想不起來。
傳膳的時候，萌萌徹底放飛了。
禦膳房送來了十二道菜，四道點心，兩盅湯。
萌萌跪坐在椅子上——椅子太高，李德全在下麵墊了三個蒲團——兩隻手左右開弓，這盤夾一筷子，那碗舀一勺子，腮幫子鼓得跟倉鼠屯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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