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味越來越近了。
萌萌坐在金錠堆裡，嘴裡含著紫檀磨牙棒，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動了一下——她的小耳朵往兩側微微張開，像兔子收信號一樣轉了轉角度。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撥人，從不同方向往乾清宮走。
萌萌把磨牙棒從嘴裡拔出來，歪頭聽了一會兒，對奶嬤嬤說：“有人來了。好多人。”
奶嬤嬤往窗外瞅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正要說“公主怕是聽錯了”，乾清宮門外就傳來了通報聲。
“宜妃娘娘到——”
“德妃娘娘到——”
“惠妃娘娘到——”
三道通報聲前後腳響起來，中間隔了不到三個呼吸的距離，顯然是不約而同趕來的。
又或者——約好了一起來的。
李德全站在正殿門口，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形容：果然來了。
他今早就在猜，賞賜單子送出去之後，後宮哪位娘娘會第一個坐不住。沒想到不用猜，三個一起來了。
宜妃郭絡羅氏走在最前麵，穿著一身絳紫色旗裝，梳著兩把頭，步子不急不緩，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她進乾清門的時候，眼睛往偏殿方向飄了一眼，那一眼裡的內容比她臉上的笑豐富多了。
德妃烏雅氏跟在後麵半步，素色衣裙，妝容清淡，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但她身後的大宮女翠玉，目光一直盯著偏殿的方向，嘴唇抿得很緊。
惠妃納喇氏最後到，麵色沉穩，不聲不響，存在感最低但架子最大。
三人先去正殿給康熙請安。
康熙沒在正殿，去了南書房批摺子，隻留了李德全應對。
“皇上今日政務繁忙，三位娘娘若有事，奴才可以代為轉達。”
宜妃笑了笑：“哪有什麼事，就是聽說宮裡多了位小公主，姐妹幾個過來瞧瞧，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幫忙。
李德全在心裡默默給這兩個字打了個引號。
“八公主剛用過早膳，正在偏殿歇著呢。幾位娘娘要去看看？”
“自然要看的。”宜妃率先邁步。
三位妃子帶著各自的宮女嬤嬤，浩浩蕩蕩地往偏殿走。
偏殿門開著，萌萌正蹲在床邊給金錠排隊，一錠一錠擺成一排，嘴裡還念念有詞：“這個大大，這個小小，這個最亮亮……”
宜妃第一個進門，看到滿床的金錠和珠寶，瞳孔縮了一下。
嫡出公主的份例，加上額外賞賜的兩百兩黃金。她宮裡兩個皇子加起來的年俸都沒這麼體麵。
但她麵上不顯，蹲下身子，笑著看向萌萌：“哎呀，這就是八公主？長得可真白凈。”
萌萌擡頭看了她一眼，鼻子動了動。
這個阿姨身上的脂粉味最濃，還夾著一股子桂花油的味道。
“阿姨好。”
宜妃的笑僵了半拍——阿姨？
德妃走到旁邊，溫和地說：“公主該叫娘娘，或者叫額娘也行。”
萌萌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宜妃，認真想了一下：“你們不是萌萌的額娘。”
德妃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了。
惠妃站在最後麵，不說話，目光在萌萌和那堆金錠之間來回掃。
三位妃子在偏殿裡待了一炷香的時間，輪番誇萌萌可愛、伶俐、有福氣。萌萌起初還配合地笑了兩下，後來就不搭理了，繼續蹲在地上擺弄金錠。
她對這三個女人不感興趣。
因為她們沒有帶吃的來。
沒帶吃的還想套近乎？萌萌的人際關係準入門檻雖然低，但也不是零門檻。
三位妃子見萌萌不太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起身告辭。
人走出了偏殿，但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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