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石蘭
學堂後院的古槐樹下，幾個人影正圍成一圈。
被圍在中間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少女。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基礎引氣訣，封皮已經有些破損。
她叫張石蘭。
原本叫石蘭。三個月前，家主一句開恩，賜姓了張，才得以踏入這修仙家學的門。
“石蘭，哦不，現在該叫你張石蘭了。”
一個穿著鵝黃雲紋裙的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她是家主張擎唯一的庶出女兒，張玄慧。地品土靈根，資質在年輕一輩裡算得上拔尖。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聚靈石，目光卻像冰碴子一樣落在張石蘭身上。
“你這書，拿倒了。”
旁邊身著水綠羅裙的少女立刻嗤笑一聲。
她是供奉長老的女兒，姓李。在這學堂裡，沒人敢得罪張玄慧，她自然也跟著捧場。
“玄慧姐姐，你跟個不識字的泥腿子計較什麼？她看得懂嗎？能坐在這裡，都是沾了她那不知走了什麼運的爹的光。”
另一個紫衣少女介麵，語氣更刻薄。
“就是。聽說她爹當年是給老家主擋了災，廢了一條胳膊，才換來家主這點憐憫。血脈？半點沒有。靈氣？怕是連引氣入體都難吧？在這學堂裡，平白佔了位置，汙了咱們的眼。”
張石蘭的頭垂得更低了。
嘴唇抿得發白，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凸出。一聲不吭。
那本引氣訣，是她爹用傷殘換來的唯一希望。她看得懂每一個字，日夜苦讀，豈會拿倒？
不遠處，一個旁支的少年似乎想上前說句什麼。
剛邁出一步。
張玄慧眼風冷冷一掃：“張玄進，你功課做完了？看來是太閑了，也想陪咱們這位‘張’小姐，一起參詳參詳這基礎功法？”
名叫張玄進的少年臉色一白。腳步釘在原地，再不敢動。
誰都知道，被這位大小姐“另眼相看”，接下來的日子絕不會好過。前車之鑒不遠，另一個試圖幫腔的，已經被派去清掃後山靈氣稀薄的獸欄一個月了。
張玄慧見無人再敢多事，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又冰冷的笑意。
她其實並非有多討厭石蘭這個人。
她厭惡的是“張石蘭”這個存在本身——一個僕役之女，下賤的下品靈根，憑什麼冠上張家的姓氏？
這就像一顆沙子落進她精緻的鞋履裡。微不足道，卻時刻提醒著她某種她不願承認的、關於出身與界限的僭越。
地品土靈根的驕傲，不容許任何“不潔”的東西混淆張家的血脈與清譽。
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她伸出指尖。
一點黃褐色的靈光凝聚，不大，卻足夠沉重。
“看來，得教教你，什麼東西該碰，什麼位置該待。”
靈光緩緩朝著張石蘭手中的書冊壓去。那是帶著土屬性靈力的威壓，意在碾碎那本書，也碾碎那點可憐的希望。
就在這時。
迴廊拐角處，一道墨色的身影恰好經過。
張玄玉。
她聽到了那邊的動靜。眼角餘光瞥見了槐樹下的情景——鵝黃、水綠、紫衣，圍著那抹蒼青，氣氛緊繃得不尋常。還有那點凝聚的、不善的靈光。
麻煩。
張玄玉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神色平靜地轉了個方向，選了另一條稍遠但清凈的小徑。步履輕盈，彷彿隻是隨意賞看院中景緻，對那邊的紛擾毫無所覺。
風吹起她墨色的裙角。
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古槐下。
土黃色的靈光落下。“嗤”的一聲輕響，張石蘭手中的引氣訣封麵，被灼出一個焦黑的洞，邊緣捲起。書頁嘩啦散開幾片。
張石蘭渾身一顫。依舊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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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蹲下身，默默地去撿那些飄落的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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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慧似乎覺得無趣了，收了靈力，淡淡道：“今日就到這裡。你好自為之。”
說罷，帶著兩個跟班，施施然離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個噤若寒蟬的旁觀者。
晚些時候。
張玄玉在藏書閣角落翻閱一本遊記，聽得兩個侍女一邊整理書架一邊低聲閑聊。
“……玄慧小姐今日又在學堂後院發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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