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煉器堂
張玄玉抱著玉簡，微微點頭，像是聽進去了長輩的點評，又像是單純在消化信息，隨即眉頭微蹙，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屬於弱者的憂慮：“原來如此……那他現在，豈不是……族叔公，我們這些小輩，是不是該避著些？免得……”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怕觸黴頭，怕被遷怒。
老者聞言，嘿然一笑，帶著點“你明白就好”的意味，壓低了點聲音，卻也不算太避諱：“避著點好。那小子心窄，記仇。你是女娃，更需仔細。
雖說族裡看重男丁，可這路啊，終究是自己走的。他自個兒立不住，旁人給再多臉麵，也是虛的。” 這話既是提醒，也透著一絲對不成器後輩的淡漠。
“多謝族叔公提點。”張玄玉恭順地低頭，語氣感激，“我曉得了，會用心修行，少惹是非。” 她重新抱穩了玉簡，像是得到了需要的答案，也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嗯，去吧。”老者揮了揮煙桿，重新沉浸在自己的煙霧裡。
張玄玉轉身，沿著濕潤的青石闆路繼續向前走，步伐依舊平穩。晨風吹動她素色的衣角，懷裡玉簡冰涼。
張玄業，玻璃盞，碰不得，心窄，記仇，自己立不住……族叔公漫不經心的絮語，和她悄然觀察到的碎片，漸漸拚合成一幅更清晰的畫像。
她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絲瞭然。這樣啊，那以後更要“小心”了。畢竟，一個自己立不住又心窄記仇的人，在這步步荊棘的修仙路上，哪怕沒有外力推波助瀾，自己走向更深的泥潭，也是遲早的事吧。
張玄玉在煉器堂的日子，照常過。
每天卯時到，申時走。領礦石，開爐，提煉，鍛打。她學得不快不慢，提煉出來的赤鐵精永遠是最普通的成色——能用，但不出挑。吳族叔巡視時從她桌前走過，偶爾瞥一眼，點點頭，腳步不停。
倒是張玄業，那日被罰加練兩塊之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每次看見張玄玉，眼神都陰沉沉的，像淬了毒的針尖，恨不得紮進她骨頭裡。
有時候張玄玉在爐前安安靜靜地提煉，他能隔著兩張桌子，故意把鎚子砸得震天響，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張玄玉頭也不擡。
張玄業便在課間故意高聲說笑，和旁邊幾個人講些有的沒的：“聽說有些人心思深得很，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專會在人背後使絆子。這種人啊，早晚要倒黴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盯著張玄玉的背影。
張玄玉像沒聽見，低頭翻看手裡的玉簡。
旁邊一個叫張玄明的族兄看不過眼，小聲說了句：“玄業，差不多得了。”
張玄業立刻調轉槍頭：“我說你了？我指名道姓了？你跳什麼？”
張玄明張了張嘴，沒再接話。
張玄業哼了一聲，把鎚子往桌上一摔，大搖大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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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玉坐在原處，手指在玉簡上慢慢劃過，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三天後，機會來了。
煉器堂的材料庫每旬盤點一次，吳族叔會讓幾個弟子幫忙搬運礦石、清點數目。這活兒不算累，還能多領幾塊練手用的礦石，幾個弟子都搶著幹。
張玄業自然是要去的。他這人，什麼好處都想沾。
張玄玉沒去。她那天照常坐在自己的爐前，安安靜靜地提煉一塊赤鐵礦。
但她注意到了。
材料庫的鎖，是那種很普通的銅鎖。平時掛在門上，看著結實，其實鎖芯已經有些鬆動了——她之前搬材料時就發現過，鑰匙插進去要轉兩圈才能卡住，稍微用力一擰，鎖舌會往回縮一截。
庫房裡堆著各種礦石。赤鐵礦、黑雲石、青金石、烈火石……還有些不穩定的礦石，受熱受潮都會出問題。尤其是烈火石，不能靠近火源，不能受潮，連搬運都要輕拿輕放——吳族叔專門交代過。
張玄業搬完礦石出來時，已經是申時末了。
煉器堂裡人走得差不多了，隻剩幾個還在收拾工具的。吳族叔去了後院，說是要取什麼東西。
張玄玉還在自己的爐前坐著。她的爐火已經熄了，鐵砧上放著一塊剛提煉好的赤鐵精，她在做最後的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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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業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喲，還在呢？”他聲音不高不低，帶著股說不出的得意，“這麼用功，是想趕上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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