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社稷土
祭祀的地方在城北。
一座很大的土壇，方方正正，用黃土夯成。壇上立著幾根木柱，刻著些看不懂的圖騰。壇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幾個香爐，香火不算旺，但也沒斷。偶爾有人來燒一炷香，磕幾個頭，然後離開。
沒有修士。
張玄玉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確認了這一點。
楚國雖然也有修仙者，但整個楚國修仙界也就那麼些人，三大元嬰宗門各據一方，散修們東遊西盪。俗世裡的事情，沒人管。祭祀這種凡人的事，更不會有人專門來看守。
她等到傍晚，天色暗下來，祭祀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走過去，蹲在土壇邊上。
土是黃土，普普通通的黃土。但她把手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不一樣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沉在這土裡，沉了很久很久，沉到連土自己都忘了。
社稷土。
一國祭祀社稷之壇的土，受香火願力浸染，帶一點人間氣運。
她蹲在那裡，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鏟子，挖走了這裡的土。
然後從旁邊稍遠處的土地上，挖了一些普通的黃土，把挖出來的坑填上，普通的土放進土壇裡。
都一樣。都是黃土。看不出區別。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那塊社稷土收好。
轉身離開。
走出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城門還開著，守門的兵丁靠著牆打瞌睡，沒人注意她。
她走在回靈泉山的路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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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齊了。
萬鍾木，一萬多種普通的木材，也齊了。
千流錢，一千一百枚，夠了。
社稷土，有了。
四時水，早就有了。
五種五行本源之物，已經收集完畢。
三天後，她回到靈泉山。
陣盤完好，銅錢機關沒動過，靈泉還在安安靜靜地冒著水，霧氣在月光下流轉。
她在石屋裡坐下，把那些材料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麵前。
四時水。社稷土。萬家燈火。千流錢。萬鍾木。都已經找齊了。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放在桌角。
又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玉簡，放在木牌旁邊。
最後，把那塊刻著極速秘法的木片，也放在桌上。
三樣東西，一字排開。
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東西上，落在她手上，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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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然後盤膝坐下，閉上眼。
調息。
靈泉的霧氣在窗外緩緩流轉，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白。遠處有蟲鳴，有一聲沒一聲的，像夢話。
她要恢復到最好的狀態。
張玄玉在蒲團上已經坐了很久。
靜室裡沒有點燈。月光從半掩的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青石地麵上，像一層薄薄的霜。牆角那枚月光石泛著幽冷的光暈，把滿室器物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蒲團邊擱著的儲物袋，窗台上擺著的幾隻空玉瓶。
關於《世界道》怎麼開闢最初的空間，她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無數遍。白日裡煉化萬木時，手上一遍遍地過，心裡一遍遍地默；夜裡躺在榻上，盯著帳頂，把每一個步驟拆開又拚上，拚上又拆開。什麼時候該凝神，什麼時候該收力，混沌裂開後要在幾息之內切入五行——每一個節點都爛熟於心。
可真要動手了，心裡還是像有細小的石子投進去，盪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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