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百萬年
月光慢慢地移過去，從她的膝頭移到衣擺，從衣擺移到牆角。最後連月光也淡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她正要起身，忽然心念一動。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輕輕叩了一下，不急不躁，但篤定得很。她愣了一下，然後重新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那方新生的天地。
微塵懸在靜室的空氣裡，空間內一切如常。十畝靈壤在腳下安靜地鋪展，界樹的兩片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動，北邊池塘的水麵泛著細細的漣漪。搖錢樹偶爾叮噹響一聲，像夢囈。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說不上來。就像一個人住了很久的房子，突然有一天推開門，發現空氣裡多了一種氣味——不是多了什麼東西，而是房子本身變了。
她站在空間中央，仔細地感受。
腳下的靈壤微微溫熱，像是有體溫。頭頂的虛空不再空曠，而是有了某種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四周的灰霧還在翻湧，但翻湧的節奏變了——不是無序的混沌，而是有規律的、緩慢的，像是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和她的呼吸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然後她感覺到了——那層聯繫。
不是神識上的聯繫，不是靈力上的聯繫，而是更深處的、更根本的聯繫。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她丹田深處牽出來，穿過經脈、穿過血肉、穿過神魂，一直延伸到這方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靈壤、界樹、池塘、搖錢樹、養魂木種子——所有的東西都和那根線連在一起，而線的另一頭，牢牢地係在她的命魂上。
她試著切斷那根線。
切不斷。線不是綁上去的，是長上去的，像樹根紮進土裡，像血管連在心臟上。她動不了它，就像她動不了自己的心跳、動不了自己的呼吸。
一個念頭從意識深處浮上來，不是她想的，是空間告訴她的——像水從泉眼裡冒出來，自然而然地就湧上來了。
靈境。
一階靈境。
她忽然明白了《世界道》這門功法的真正含義。不是開闢一個儲物空間，不是建造一個修鍊洞府——是把這一方天地的命，和自己完完整整地綁在一起。
從此以後，這方天地不毀，她就不滅，天地毀，她不會受到影響。
她試著感應靈境的壽命。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大山的麵前，仰起頭，看不見山頂。又像是站在海邊，朝遠處望，看不見盡頭。一種浩瀚的、深遠的、幾乎讓人眩暈的感覺撲麵而來——
一百萬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數字在意識裡浮現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這還隻是一階靈境的壽命，要是升級了，還會有更多的壽命。
不是害怕，不是驚喜，而是一種太大了、太遠了、太沉了的感覺，像是一個一輩子住在小院子裡的人，突然被人領到曠野上，擡頭看見滿天星鬥。那種空曠，那種遼遠，那種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的感覺，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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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年。
楚國修仙界那些元嬰老怪，也不過活個幾千年。張家立族至今，才三百多年。凡人一生，七八十年，已經是長壽。
一百萬年。
她站在十畝靈壤上，周圍安安靜靜的，界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十一二歲少女的手，指尖有薄薄的繭，指節因為常年掐訣而微微變形。
十一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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