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年
她把手指收回來，攥成拳，又鬆開。
“等到十八歲。”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像是在和自己做個約定。
還有七年。
在一百萬年麵前，七年不算什麼。
她在靈壤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界樹的兩片葉子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和她道別。池塘的水麵映著她的影子——灰濛濛的，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個瘦瘦的、還沒長開的小姑娘。
她對著那個影子微微扯了扯嘴角，不算笑，隻是動了動。
然後心念一動，退出了空間。
蒲團上，她重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魚肚白變成了淺金色，從窗戶裡照進來，把滿室染得暖洋洋的。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和往常一樣。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拖長了尾音，在晨風裡散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手。十一歲的手。
但她知道，這雙手還會再長大一些。指節會更分明，掌心會更有力，指尖會因為煉丹多了而染上淡淡的葯香。她會有一個成年的身體，然後才把那把鎖擰到底。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的紋路。那些細細的、交錯縱橫的線，和三個月前比沒什麼變化。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根線連著另一頭。那一頭是一百萬年的漫長歲月，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等她長大。
她把掌心合上，從蒲團上站起來。膝蓋有些麻，坐得太久了。她慢慢地活動了一下腿腳，把蒲團歸位，把儲物袋係回腰間，把窗台上空了的玉瓶一隻隻收好。
推開靜室的門。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從袖口灌進去，涼涼的。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邁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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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很穩，很慢，和往常一樣。沒有人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
隻是路過水缸的時候，她無意間瞥了一眼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那個影子還會變。會變高一點，變豐滿一點，變成一個成年女子的模樣。
到那時候，她才會真正地、完完全全地，和那一百萬年融為一體。
她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步子還是那樣穩，那樣慢。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交接比想象中還要平淡。
來接替她的是個中年散修，姓孫，麵容乾瘦，一雙眼睛倒是精亮。他騎著一頭老騾子來的，騾背上馱著被褥和幾隻瓦罐，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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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玉在山腳下的茅屋前等他。
孫散修跳下騾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穿洗白舊衣的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塊木牌。他臉上那點戒備鬆了鬆，但也沒完全放下。
“張家的？”
“嗯。”她把木牌遞過去，“靈泉在東邊山坡上，沿著石階上去就能看見。泉眼周圍布了一階聚靈陣，每天早上卯時記得添一塊靈石。”
孫散修接過木牌，在手裡掂了掂。木牌沉手的很，邊緣被她這半年的摩挲磨得光滑溫潤。他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她。
“就這些？”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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