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人陸川盯著方明遠，心跳如鼓。
“你說什麼？”
方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些在桌上。他放下杯子，用紙巾擦掉水漬，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川哥，你知道蔣副市長是什麼人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不知道。”
“他是一個……很複雜的人。表麵上，他是臨江市的父母官，政績突出，口碑不錯。但背地裡，他跟熊天彪做了十幾年的生意。熊天彪每年給他的錢，不是五百萬，是一千萬。”
陸川的手指攥緊了。
“我調到臨江之後，剛開始隻是給他寫材料、安排行程。後來，他開始信任我，讓我處理一些……私事。那些私事，每一件都見不得光。”
“所以你被收買了？”
方明遠苦笑了一下：“收買？川哥，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陸川沒有說話。他想起老韓的話——“好人也會變。”
“我沒有被收買。”方明遠的聲音很低，“我在演戲。演了兩年。”
陸川的心跳加速了：“演戲？”
“對。蔣副市長身邊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我讓他覺得，我是可以被收買的。我收了他的錢，收了他的禮物，幫他處理那些臟事。慢慢地，他信任我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拿到證據。”方明遠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是我這兩年收集的所有東西。蔣副市長跟熊天彪的資金往來、他跟孫耀祖的通話記錄、他在臨江的那些……關係網。都在裡麵。”
陸川看著那個U盤，沒有伸手。
“你為什麼不早交出來？”
“因為時機不到。這些證據，需要有人在外麵配合。如果我在臨江交出去，還沒到省裡，就已經被截住了。所以我等。等你來了清河，等你查到了熊天彪，等省紀委的調查組進駐。”方明遠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那你剛才說‘快要死了’是什麼意思？”
方明遠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撩起袖子，露出左臂。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已經結了痂，但痕跡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開的。
“這是他給我的警告。上個月，他發現我在查他的舊賬。他沒有明說，但讓他的司機‘提醒’了我一下。”
“怎麼提醒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時候，路上被人攔住了。兩個人，沒說一句話，把我拖到巷子裡……”方明遠放下袖子，聲音很平靜，“他們沒要我的命。隻是告訴我，別多管閑事。”
陸川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你為什麼不去報警？”
“報警？川哥，這裡是臨江。蔣副市長就是最大的官。報警有用嗎？”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咖啡廳裡換了音樂，是一首老歌，聲音很輕。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陸川問。
方明遠把U盤推到他麵前：“把這個帶走。交給省紀委。裡麵有一份名單，是蔣副市長這些年收過錢的人。縣裡的、市裡的、省裡的……都在上麵。”
“你呢？”
“我回臨江。繼續演戲。等你們動手的那一天。”
“他們會殺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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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笑了。那笑容很苦，但眼睛裡有一種光——跟大學時一樣的光。
“川哥，你還記得大學時，我們說過什麼嗎？”
“什麼？”
“你說，你想當一個好警察。我說，我想當一個好官。我們說過，不管以後變成什麼樣的人，都要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麼出發。”
陸川的眼睛有些濕了。
“我沒有忘記。”方明遠的聲音很輕，“這兩年，我每天晚上都問自己，我到底是誰。是蔣副市長的走狗，還是方明遠。後來我想明白了——我還是方明遠。隻是換了種方式，做該做的事。”
陸川把U盤收好，放進貼身的內袋裡。他站起來，看著方明遠。
“明遠，跟我走。現在就走。我送你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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