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審訊熊天彪被帶回縣委招待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陸川坐在審訊室外的走廊裡，腳踝已經腫得像饅頭。趙剛從醫務室拿來一包冰袋，讓他敷上。涼意透過皮膚滲進去，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你確定不先去醫院？”趙剛問。
“等審完再說。”
審訊室的門關著，裡麵坐著兩個人——省公安廳的劉隊長和省檢察院的老李。熊天彪坐在對麵，手銬已經解開了，麵前放著一杯水。他沒有喝，隻是盯著桌麵，像一尊雕塑。
陸川透過單麵玻璃看著裡麵。熊天彪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但他坐得很直，背脊挺著，像是在維護最後一點體麵。
劉隊長開口了：“熊天彪，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嗎？”
熊天彪沒有說話。
“2008年，城北工地，周老六死亡案。2015年，天宏大樓消防造假案。2016年，城北建材市場縱火案。2017年，強佔李強廠房案。2018年，建築工人墜樓案。還有你向馬德明、魏光明、孫耀祖、趙某等人行賄的事實。這些，你都知道吧？”
熊天彪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他擡起頭，看著劉隊長：“你有證據嗎？”
劉隊長從文件夾裡拿出一疊照片，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第一張，是韓長河拍的鏟車照片。第二張，是消防圖紙的原始設計。第三張，是縱火案的助燃劑檢測報告。第四張，是李強的報案筆錄。第五張，是工人的證詞。
“這些夠不夠？”
熊天彪的臉色變了。他盯著那些照片，嘴唇開始發抖。
“還有。”劉隊長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你與孫耀祖的通話錄音文字稿。你要不要聽聽原聲？”
熊天彪沒有說話。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微微顫抖。
“熊天彪，你的保護傘已經全倒了。馬德明、魏光明、孫耀祖、趙某，都已經交代了。蔣副市長今天早上也被帶走了。你還在等什麼？”
熊天彪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擡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蔣市長……也被抓了？”
“是。今天早上。”
熊天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哆嗦，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我交代。”他的聲音很低，很沙啞，“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想見一個人。”
“誰？”
“方明遠。”
陸川在單麵玻璃後麵聽到這個名字，心跳加速了。
劉隊長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因為我有話要對他說。”熊天彪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替我幹了兩年的事，我欠他一句……對不起。”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劉隊長看了單麵玻璃一眼，像是在徵求什麼意見。陸川搖了搖頭——方明遠現在不能見他。太危險了。
劉隊長收回目光，看著熊天彪：“方明遠現在在省城，不方便。你有什麼話，可以跟我們說。”
熊天彪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開始說。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從2008年說起，說怎麼打死周老六，怎麼讓王建國頂罪，怎麼給馬德明送錢。說怎麼建天宏大樓，怎麼偷工減料，怎麼收買消防大隊的趙某。說怎麼燒了建材市場，怎麼強佔李強的廠房，怎麼把那個多嘴的工人從腳手架上推下去。
他說了整整兩個小時。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割開那些年被掩蓋的真相。
陸川坐在走廊裡，聽著熊天彪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那些名字、那些數字、那些血淋淋的細節，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他想起韓長河在太平間裡說的話——“我這條命不值錢，但我死也要把這事說出來。”想起王建國在會見室裡哭——“十二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想起方明遠在咖啡廳裡撩起袖子，露出那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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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彪說完了。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
劉隊長問：“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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